张飞听到曹操南调兵的消息时,正在城门口喝酒。
一碗酒刚端到嘴边,赵虎跑过来喊了一嗓子。
“曹操作南边去了!打袁术!”
张飞的手一顿,酒洒了半碗,他低头看了看洒在衣襟上的酒,又抬头看了一眼赵虎,把碗往地上一墩。
“打袁术?好事啊!”
“怎么是好事?”
“曹操打袁术,就顾不上打咱们了。”
“那咱们可以趁他打袁术的时候,去抄他的后路!”
关羽从城楼上走下来,正好听见张飞这句话,他抱着刀站在台阶上,丹凤眼半睁半闭地看了张飞一眼。
“三弟,曹操的后路在兖州,你打算带着多少人去抄?”
“三千人够不够?”
“三千人去了兖州,徐州谁守?”
“吕布守北面,咱们守南面——”
“吕布守北面,是因为北面有粮给他。你要是带兵走了,吕布的粮谁送?”
张飞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把地上那碗剩酒端起来灌了,抹了抹嘴,坐在城门口的石墩上开始生闷气。
关羽走到他旁边坐下,把刀横在膝盖上。
“三弟,大哥在徐州种地,不是因为他不想打仗。是因为他清楚,现在打仗咱们打不起。”
“怎么打不起?”
“徐州城里现在能打仗的兵不到两千,粮草只够吃两个月,铠甲兵器都是吕布缴来的,还没有完全修整好。”
“你带着三千人出去,打赢了守不住,打输了连回去的路都没有。”
张飞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用脚尖碾地上的土。
“那咱们就一直在徐州种地?”
“种到曹操的粮不够吃为止。”
“曹操的粮什么时候不够吃?”
关羽没有回答,抬头看向南方。
那个方向是寿春,袁术的大本营。
曹操正在往那边调兵。
“等他打完袁术,他的粮就不够吃了。”
“为什么?”
“因为袁术虽然是个废物,但寿春城里存了十年的粮。曹操要想打下来,至少要耗掉他一大半的存粮。”
“等他把袁术灭了,他的粮仓也空了。”
“到时候他再想打徐州,就得回去等下一季的粮收上来。”
“这一等,就是半年。”
“半年时间,咱们的地里就能长出粮来。”
张飞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最后闷闷地开口。
“二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大哥说的。”
“大哥又怎么知道这么多?”
“孔明算出来的。”
张飞转头看了一眼城里诸葛亮那间小院的方向,把酒碗捡起来翻了翻,发现已经空了,又扔在地上。
“种地的军师,比不种地的厉害。”
“他那把扇子,摇出来的全是粮。”
关羽没有接话,站起来扛着刀往城里走。
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赵云正扛着锄头从城外回来,肩膀上还沾着泥。
两人在城门洞里擦肩而过。
关羽停了一下。
“子龙,你种地的时候,枪放在哪?”
“插在田埂上。”
“能看见吗?”
“能。一眼就看见。”
“那就行。”
关羽没再多问,走了。
赵云扛着锄头走进城,刚拐进自己那条街,赵虎又追了上来。
“将军!诸葛亮先生让我来找您!”
“什么事?”
“他说让您去一趟东院,魏续那边有个新消息。”
“吕布又送信来了?”
“不像信,像是……魏续自己说的。”
赵云把锄头靠在院墙上,转身去了东院。
魏续正坐在屋里啃西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他看见赵云进来,把西瓜皮放下,擦了擦嘴。
“赵云,我姐夫那边传来的新消息。”
“说。”
“曹操的大军已经到了汝南,离寿春不到两百里。”
“袁术吓得要跑,但被手下的人劝住了,说要守寿春。”
“曹操第一仗打了三天,没打下来。”
“然后他换了个打法。”
“什么打法?”
“他让人把寿春城外围的田地全烧了。”
魏续拿起第二块西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继续。
“袁术在城外种了三年的粮,全烧光了。”
“寿春城里的存粮虽然多,但城外的粮没了,城里的人心就慌了。”
“袁术现在天天在城头上哭,说曹操不是人。”
“我姐夫说他派人去看了,寿春城外的火三天三夜没灭。”
赵云听完,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曹操烧粮田?”
“是。一亩都没留。”
“他现在打到哪了?”
“还在围城。但高顺说,围不了太久。袁术撑不过一个月。”
赵云转身走出东院,快步往诸葛亮的院子走去。
诸葛亮正蹲在院子里数种子。
一袋一袋的种子码在墙角,稻种、麦种、豆种、菜种,分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赵云进来,放下手里的布袋。
“听说了?”
“听说了。曹操烧粮田。”
“不止。曹操烧了袁术的粮田之后,还会烧自己的。”
“他打寿春,用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他吃掉了一年的粮。”
“等他打完寿春,他手头剩下的粮最多够吃四个月。”
“四个月后,他就得回许都等新粮。”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明年春天之前,曹操不会来打徐州。”
“明年春天之后,咱们地里的粮已经收了一季了。”
“那时候,咱们不怕他围城了。”
赵云听完,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堆种子前面蹲下,用手指拨了拨袋子里的种子。
饱满,干燥,全是好种子。
“这些种子能种多少亩?”
“一千亩。剩下的两千亩,等百姓回来之后再补种。”
“百姓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诸葛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曹操烧了袁术的粮田,消息会传到徐州周边的村庄里去。”
“那些逃难的百姓听见这个消息,就会知道曹操往南走了,北面暂时安全。”
“他们就会回来。”
“我让人在城门口贴了告示,回徐州种地的,免租一年。”
“免租一年?”
“对。不收税,不分粮,种多少都是自己的。”
“那咱们怎么养兵?”
“用徐州城里的存粮养兵,用城外种出来的粮养百姓。”
“兵和百姓分开养,互不抢食。”
赵云看着诸葛亮,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话。
“孔明,你这些主意,是跟谁学的?”
“跟地学的。地怎么养庄稼,人怎么养百姓,一样的道理。”
诸葛亮说完,弯腰把最后一袋种子扎好口,放在墙角。
他站直的时候,腰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赵云听见了。
“你腰怎么了?”
“蹲久了,没事。”
“你才二十岁。”
“二十岁的腰,蹲一天也会响。”
诸葛亮揉着后腰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赵云一眼。
“子龙兄,明天还得去翻地。”
“我知道。”
“你明天带锄头,我带种子。咱们边翻边种。”
“这个季节种下去,能活?”
“能活。秋天之前还能长一茬。”
“那这批庄稼叫什么?”
诸葛亮想了想,扇子摇了一下。
“叫曹操烧完粮之后的第一茬。”
赵云笑了笑,扛起锄头回了自己那间营房。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看见门缝里夹着一根细竹管。
竹管上拴着一根红绳。
他拆开竹管,从里面抽出一卷极薄的帛。
帛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瘦很细。
“鞋已收。药已喝。三日后启程。”
落款是一个字。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