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吕布跑了

吕布退了。

退得干脆，退得利落。

两万大军连夜拔营，往北撤了三十里。

消息传到小沛城里，张飞第一个冲上城墙，朝北边骂了半个时辰。

骂累了，又灌了半坛酒。

诸葛亮坐在城楼的角落里算粮草，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吕布这次撤了，但他没走远。三十里，骑兵半个时辰就到。”

刘备站在城垛边望着远方。

“他还会来？”

“会。但不会马上来。他缺粮，这一回连最后一车粮食都被咱们搬空了，他得先去抢别人的。”

“抢谁的？”

“最近的是彭城。”

“彭城？那是陶谦的地方。”

诸葛亮把算盘一推，抬起头看着刘备。

“所以陶谦不会再等三天了。他明天就会派人来。”

第二天天没亮，陈登果然来了。

这回不是空手来。

带了三千兵，五百石粮，还有一张陶谦亲笔写的信函。

信上只有一句话：“愿以徐州相托，望皇叔莫辞。”

刘备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招呼陈登进城喝茶。

赵云站在城门边看着陈登的队伍进城，低声对诸葛亮说。

“陶谦真舍得？”

“舍不得。但彭城比徐州小，丢了彭城还有徐州，丢了徐州他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刘备接下徐州了？”

“接不接，要看他自己的意思。”

诸葛亮扇子摇了半圈，“不过我猜，他会接。”

“为什么？”

“因为他这辈子跑了太多次了，他不想再跑了。”

午时。

刘备把所有人叫到厅中。

他站在一张徐州舆图前，背对着众人。

厅里站了十几个人，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陈登赵风赵虎。

刘备转过身，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决定不接徐州。”

张飞第一个跳起来。

“大哥！陶谦白送的你不要？”

“不要。”

“为什么？！”

刘备坐下，拿起桌上那只草鞋，看了一眼。

“陶谦给我徐州，是因为他守不住。我接了徐州，就得替他对付吕布。我现在只有六百人，拿了徐州也守不住。”

“那怎么办？”

刘备抬起头，看向赵云。

“子龙。你带着孔明和赵风，去一趟彭城。”

“做什么？”

“帮我给吕布送句话。”

赵云握着银枪的手微微收紧。

“什么话？”

“你就跟他说，刘备不想要徐州。陶谦送也不要。让他别打彭城了，来小沛，我跟他谈。”

张飞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大哥！你要跟吕布谈？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谈他缺什么。”

“吕布缺粮。”

“缺粮，我给他粮。缺钱，我给他钱。缺地盘，我给他指条路。”

“什么路？”

刘备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徐州以北划了一道线。

“兖州。曹操的地盘。”

“吕布现在恨我偷了他的粮，但他更恨曹操。因为曹操当初把他赶出兖州，让他沦落到徐州来讨饭。”

“我给他粮，让他去打曹操。他打曹操，我就守徐州。”

张飞听傻了。

关羽抱着刀站在门口，忽然睁开眼睛。

“大哥，你这是拿吕布当枪使。”

“枪好不好，看握在谁手里。”

刘备转头看向赵云，“子龙，你去不去？”

赵云站起身。

“去。”

“你敢一个人进吕布的营？”

“敢。”

“不怕吕布翻脸？”

“他翻脸我就跑。跑不过，我还有孔明。”

诸葛亮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子龙兄，我只是个种地的。”

“种地的能算出吕布缺几石粮，这个地种得不亏。”

诸葛亮把扇子合上，站起来叹了口气。

“走吧。早去早回，天黑之前我要回来睡觉。”

三人三骑出小沛北门，沿着吕布撤退的方向策马而去。

三十里路，一个时辰便到。

吕布的营盘扎在一片高地上，辕门高竖，“吕”字大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守门的士兵看见赵云的白马银枪，立刻慌了神。

“赵、赵云！是赵云！”

一阵骚动之后，高顺从营中走了出来。

他看了赵云一眼，没有拔刀。

“你来做什么？”

“替刘备传句话。”

“什么话？”

“见吕布。”

高顺沉默了一瞬，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后，赵云被领进吕布的大帐。

吕布坐在正中，手里捏着一只酒杯，方天画戟靠在右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一看见赵云，眼睛就眯了起来。

“赵云。你胆子不小。”

“吕将军。我替刘备带句话。”

“说。”

“刘备说，他不接徐州。陶谦送也不要。让你别打彭城了。”

吕布手里的酒杯顿住了。

“不接？”

“不接。”

“那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你停下来，跟他谈一谈。”

吕布盯着赵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谈什么？”

“谈你缺什么。”

“我缺粮。”

“刘备给你粮。”

吕布的笑声停了一瞬。

“他给我粮，要我做什么？”

“要你去打兖州。”

吕布手里酒杯落在案上，发出闷响。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大帐里安静了很久。

诸葛亮站在赵云身后，扇子轻轻摇了两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吕布耳朵里。

“吕将军，兖州现在是曹操的。曹操作战的主力正在南边对付袁术，后方空虚。”

“你现在有兵，缺的是粮和理由。”

“刘备给你粮，你就有了理由。”

“你带着两万人去打曹操的后方，曹操就算有八个脑袋也顾不上徐州了。”

“到时候徐州还是吕布的，兖州也分吕布一半。”

“这笔账，你算得过来。”

吕布盯着诸葛亮看了很久。

“你是谁？”

“种地的。”

“种地的能算这种账？”

“种地算的是气候时令，打仗算的是人心风向，都一样。”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猛然站起身来。

“好。我答应。”

“粮草什么时候到？”

“三天后。小沛城外，一手交粮，一手出兵。”

“你们最好别骗我。否则下次见面，我就不止打三招了。”

赵云转身出帐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三人骑马离开吕布军营三里后，赵虎从路边草丛里钻出来，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跑上前。

“将军！您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军师让我提前在这儿挖坑。”

“挖坑做什么？”

“军师说，万一吕布翻脸，您跑出来的时候马失前蹄，得有个坑能躲。”

赵虎擦了擦脸上的土，“我刚才又填上了。”

赵云回头看了诸葛亮一眼。

诸葛亮骑着驴，扇子遮住半张脸。

“有备无患。”

赵云没有再问，三骑一驴加快速度返回小沛。

刘备站在城门口等着，脚边的草鞋已经编了十几双。

他听完赵云转述的话，低头又编了两圈草鞋底，才开口。

“三天后给吕布送粮。云长去送。”

“我去？”

“你长得稳，吕布不敢动你。”

“翼德去送，我怕他当场跟吕布打起来。”

张飞在旁边哼了一声，没反驳。

刘备把编好的草鞋放在脚边，抬头望着北面吕布营地的方向，忽然笑了一声。

“希望吕布真能打下兖州。”

“打下来，曹操就得头疼了。”

“打不下来……”

他没说完，低头又拿起一把草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