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是真的怒了。
魏续跪在他脚下浑身发抖。
吕布的身高站在帐中几乎顶到帐顶。
他低头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妻弟,手按在方天画戟的杆上。
“五十车粮,你跟我说丢了?”
“被、被一个骑白马的……”
“白马?”吕布眉头猛地一拧,“赵云?我还没去打他,他先来动我的粮?”
魏续点头如捣蒜。
吕布猛然一脚踹出去,魏续滚出去三丈远。
“没用的东西!滚!”
魏续连滚带爬出了大帐。
吕布大步走到地图前一拳砸在“小沛”两个字上。
“传令全营。拔寨,攻城。”
“今天之内,我要把刘备的脑袋挂在辕门上。”
副将高顺上前拱手。
“将军,刘备只有六百人。”
“六百人老子带两万去踩,踩都踩死他!”
高顺没再劝。
他了解吕布的脾气,粮草被偷,比阵前折将还让他丢脸。
吕布的军营里号角连响,两万大军拔寨南进。
尘土扬起半天高。
小沛城中,赵云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那道黄尘。
风刮在脸上,带着土腥味。
诸葛亮站在他旁边,扇子没摇。
“这回是真的了。”
“多少?”
“全部。两万。”
“加上被我赶跑的三千先锋,来全了。”
赵云转身下城楼。
“赵虎。”
“在!”
“把更夫再叫上城墙。”
“还敲锣?”
“不敲锣了,这回你们真的要在城头站好,把箭垛后面的守位全部站满人。”
“一个人站两个垛口,来回走,别让城外看出虚实。”
赵虎攥着拳头跑下去。
赵云找到刘备时,刘备正在给他的士兵挨个发草鞋。
每人一双,是他连夜编的。
张飞蹲在旁边啃馒头,啃一口骂一句。
“吕布那个三姓家奴,老子迟早一矛捅死他。”
关羽抱刀站在院门口,眼睛半睁半闭。
“三弟,别骂了。省点力气,待会儿真捅的时候使大点劲。”
刘备发完草鞋站起来拍了拍手,看向赵云。
“子龙,你来说。守城,咱们能守几天?”
“三天。”
“三天后呢?”
“三天后陶谦的援兵会到。”
“你怎么知道陶谦会来?”
“他不会来。但他会让陈登带兵来,因为小沛要是丢了,下一个就是徐州。”
“陈登带多少人来?”
“至少五千。”
刘备低头算了算,抬眼问赵云。
“你怎么知道陈登一定来?”
“上辈子知道的。”
刘备抿了抿嘴。
“你这上辈子知道的也太多了。”
“多活几十年,总能多知道一点。”
“你上辈子活到多大?”
“七十多。”
刘备沉默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你这辈子,争取活到八十。”
“我尽量。”
城外的号角声越来越近了。
赵云翻身上马,提着银枪往城门口奔去。
赵风带着三百骑兵已经在城门洞里列好了队。
赵虎站在城墙上,腰间别了一面锣,手里攥着一捆箭。
城门外,黄尘滚到城下三百步时停了。
一面“吕”字大旗从尘土中露出来,旗杆比小沛的城墙还高半个头。
旗下一匹赤兔马,火炭一样红。
马上之人身高九尺,头戴束发紫金冠,身披百花战袍,手握方天画戟。
月光照下来,整片城外的旷野仿佛被他一个人压矮了三寸。
吕布。
赵云攥紧银枪,指节微微发白。
“子龙。”赵风骑马靠过来低声问,“你认识他?”
“认识。”
“你们打过?”
“打过。”
“谁赢了?”
赵云沉默了一下。
“那次是我跑了。”
赵风愣了一下。
“那这次呢?”
“这次我不跑。”
赵云策马出城门,单骑立在吊桥前。
吕布看着那匹白马、那杆银枪,嘴角一扯。
“赵云!”
“吕将军。”
“你偷我粮。”
“借的。”
“借?什么时候还?”
“等我有了再还。”
吕布冷冷地笑了一声,举起方天画戟。
“好,我不跟你废话。”
“来,打一场。”
“你赢了我,粮草算我送的。”
“你输了,你和刘备的脑袋,都归我。”
赵云没有犹豫。
“好。”
城门楼上,张飞猛地站起来。
“子龙一个人去跟吕布打?他疯了?!”
关羽按住张飞的手。
“三弟,看下去。”
诸葛亮站在刘备身边,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玄德公,你看子龙怎么打?”
刘备双手握在城垛上,手背青筋凸起。
“他打不赢吕布。”
“那你让他去?”
“打不赢没关系。”
刘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他只要不输得太难看,吕布就不敢攻城。”
诸葛亮扇子放下来。
“为什么?”
“因为吕布是天下第一猛将,他输不起。”
城外,赵云握枪策马,一步一步走向吕布。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吕布忽然一夹马腹,赤兔马如红电冲出。
方天画戟横扫。
赵云侧身,银枪斜架。
当——!
枪杆剧震,赵云虎口裂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但他没退。
第二次,吕布换马头转回来,画戟劈砸。
赵云把枪竖起来硬接,膝盖往下沉了三寸,马蹄陷进土里半尺。
张飞在城楼上倒抽一口凉气。
“这小子……骨头真硬。”
关羽眯着眼盯着下方。
“第三招了,该子龙还手了。”
关羽话音刚落,赵云腰身一扭,银枪从斜下方猛刺而出。
擦着赤兔马的肚皮过去,差点捅进马的肚腹。
吕布抬戟挡开,赤兔马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吕布的眼神变了。
狂躁中有了一丝认真。
“不错。再来!”
方天画戟再次高举,比刚才更快更狠。
但这次赵云没有硬接。
他拨马便走。
吕布追了二十步,忽然勒缰停住了。
因为赵云根本不是逃,而是引着他往城墙方向跑。
城墙上,赵虎已经举起了那面“赵”字旗。
城墙的箭垛后面,二十七个更夫举着火把。
每一支火把后面都站着一个草人,整排草人从东到西连成一条火龙。
吕布眯眼看着城墙上的火把数量和草人队列,算了不到三个呼吸,勒住了赤兔马。
五十车粮丢得起,两万兵被城上弓箭射倒一片,他丢不起。
他攥紧画戟,对着城头扬起下巴。
“赵云。这一场不算完。”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赵云勒马回身,银枪横在胸前。
“下次,我还是借你的粮。”
吕布脸色铁青,拨马回阵。
号角声响起,两万大军缓缓后撤。
小沛城保住了。
城门楼上的刘备缓缓吐出一口气,后退两步靠在城墙垛上。
张飞愣了半天,转头问关羽。
“二哥,子龙这算赢了吗?”
关羽把刀往肩上一扛。
“没赢。但也没输。”
“天下能跟吕布打三招还不倒的,我一只手数得过来。”
“子龙现在已经在我这只手里面了。”
张飞挠了挠头,灌了一口酒。
“那我呢?”
关羽看了他一眼。
“你在另一只手里。”
“另一只手是谁?”
“是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