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课正式开始，美术老师抱着一摞花名册与空白画纸走进画室，讲台上的声音平缓响起，叮嘱着这周素描作业的评分标准，顺带清点需要补交画作的同学。
画室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尽数收起，笔尖蹭过画纸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混着窗外风吹梧桐叶的轻响。糯糯端正坐好，伸手翻理桌上的素描，手指反复摩挲着方才被王俊凯抚平的纸边，心绪总没办法彻底沉静下来。方才近距离相处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清冷的侧脸、微凉的指尖、轻声提醒的语气，和旁人嘴里寡言冷漠的校草完全是两种样子。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视线越过几排画架，落在斜前方靠窗的位置。
王俊凯坐姿挺拔，手肘轻抵桌沿，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目光落在画板上，神情专注又淡然。阳光斜斜覆在他肩头，冷硬的眉眼被柔光冲淡几分，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周围就算有人想偷偷打量，也只敢远远瞟上一眼，没人敢上前搭话打扰。
糯糯看得稍稍出神，握着铅笔的手顿在半空，笔尖悬在画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心里忍不住小声嘀咕：在外人面前这么冷淡，刚刚在我旁边，怎么就会耐心帮我捋画纸呢？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正兀自胡思乱想，讲台上的老师忽然点到名字：“糯糯，上次的静物素描，线条轻重处理得有些杂乱，下课之后留下来，我简单和你说一下修改要点。”
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糯糯身子轻轻一颤，慌忙收回飘远的目光，立马坐直身子应声：“好的老师。”
这一声动静不大，却刚好被心思敏锐的王俊凯听见。他握着铅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垂着的眼皮轻轻掀起，余光不着痕迹&地往后侧瞟了一眼，看见小姑娘耷拉着脑袋，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副闷闷不乐、有些发愁的模样。眉头下意识极轻地蹙了一下，心里默默记下这件事，视线又若无其事落回自己画板，面上依旧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方才的留意只是无意一瞥。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不算漫长，老师讲完要点，便让大家自由作画，画室再度安静下来。糯糯握着铅笔，试着修改素描上凌乱的线条，可越着急下笔，线条越是歪扭，心里憋着烦躁，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嘟起，时不时泄气地眨两下圆眼睛，模样蔫蔫的，像只没精神的小奶团子。
她偶尔抬头，会撞上王俊凯不经意望过来的视线。每每四目相对，两人都会飞快各自移开目光，糯糯耳根泛红，局促地低头闷头画画；王俊凯则故作淡定地转回去，只有藏在发丝下的耳尖，会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周围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小声闲谈，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边。
“你们有没有发现，王俊凯今天总往后边看啊？”
“刚才下课走廊糯糯撞到他之后，校草就怪怪的，居然还陪着糯糯一起来画室，以前他从来不和任何人顺路走的。”
“不会真的因为撞了一下，就多关注人家了吧？糯糯长得软软小小的，看着脾气很好的样子。”
“不好说诶，王俊凯一向冷淡，应该不会这么容易上心吧……”
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糯糯脸颊发烫，手里的铅笔下意识攥紧，心里慌乱又别扭，生怕这些闲话传到王俊凯耳朵里，让对方觉得麻烦，之后刻意疏远自己。她下意识往桌前缩了缩身子，把头埋得更低，一心只想赶紧画完手上的素描，躲开这些讨论的目光。
王俊凯将这些低语听得一清二楚，握着铅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他不喜旁人随意揣测自己的心思，可听见别人提起糯糯时，心底没有往日被议论时的厌烦，反倒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他淡淡扫了眼那几个闲聊的女生，目光清冷淡然，没有呵斥，仅仅只是一眼望过去，对方立马噤声，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说话。画室瞬间安静下来，连笔尖响动都轻柔了不少。
氛围忽然沉静，糯糯疑惑地抬起头，左右环顾一圈，才发现方才闲谈的人全都闭了嘴，下意识看向王俊凯的方向。对方依旧专心画着画，侧脸平静无波，好像刚刚制止闲谈的举动和他毫无关系。
糯糯心里轻轻一颤，隐隐察觉到，对方好像在无意间，帮自己化解了被议论的尴尬。
等到下课铃声叮铃铃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画板、颜料，三三两两结伴走出画室。大部分人离开后，画室里渐渐空旷，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糯糯按照老师的嘱咐，留在座位上等待指导，慢慢整理着画纸，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走光，心底不由得冒出一点孤单。
王俊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外套，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画室，脚步停顿在画室门口。他抬手虚搭在门框上，迟疑了短短几秒，回头看向依旧坐在位置上的糯糯。
小姑娘单手撑着下巴，低头翻看素描稿，孤零零的一小团身影，看着格外单薄。
他犹豫片刻，没有上前搭话，只是没有迈步走出房门，安静靠在门外的墙壁上，低头看着地面，看似等候旁人，实则下意识留在附近。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想到糯糯单独留下来，心里不太放心，索性没有先走。
画室之内，美术老师走到糯糯桌边，拿起素描一张张讲解问题，语气耐心：“你线条太软，下笔犹豫，明暗对比没有拉开，整体画面看着乱糟糟的。待会儿回去可以简单临摹几张排线练习，慢慢找手感。”
糯糯认真点头，拿出小本子记下要点，小声应道：“我知道了老师，回家会多练排线的。”
“别心急，画画急不得，越慌乱，下笔越容易出错。”老师温和叮嘱两句，收拾好教案，便率先离开了画室。
老师一走，偌大的画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糯糯一个人。她收起小本子，抬手揉了揉有点发酸的手腕，轻轻叹了口气，刚准备起身收拾画板离开，推门的动作还没做完，就看见靠在墙边的王俊凯。
糯糯脚步一顿，圆眼睛睁得微微圆润，诧异看着他：“你还没走呀？”
王俊凯直起身，单手随意揣进裤兜，神情依旧清冷平淡，语气听着漫不经心，刻意装作只是恰巧停留：“等人。刚讲完排线问题？”
糯糯下意识点点头，小声吐槽：“嗯，老师说我下笔太犹豫，线条排得很乱，要多练习。可是我练了好多次，还是把握不好轻重，有点头疼。”她说着，耷拉下眼皮，语气蔫蔫的，满满的挫败感，小眉头轻轻皱在一起，软乎乎的模样看着让人不忍心看她发愁。
王俊凯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素描纸上，沉默几秒，缓步走到桌边，垂眸看向画面上杂乱的排线。他指尖轻点纸面一处线条，清冽的嗓音放轻了些许，褪去对外人的疏离，多了几分细致：“排线的时候手腕放松，别只用指尖发力，手臂带着慢慢滑动。线条尽量排布均匀，明暗分界的位置，加重落笔力度，过渡的地方轻一点收尾。”
一边说话，他随手拿起桌上闲置的一支铅笔，在空白边角处，缓慢演示了几组长短错落的排线。下笔利落整齐，轻重层次分明，线条干净清爽，看着规整又舒服。阳光落在铅笔划过的纸面，简单的几笔，对比一下子鲜明起来。
糯糯凑着脑袋，凑近一点点认真看着，视线落在他握笔的手上，看得格外仔细。鼻尖不经意间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清爽的气息，心跳不受控制地轻轻加速，小脸悄悄泛起红晕，只能装作专心看排线，不敢抬头对视他的眼睛。
“试着照着这个手感画几笔。”王俊凯放下铅笔，抬眼看向她。
“好。”糯糯拿起铅笔，按照他刚刚说的方式，慢慢落下第一笔排线。手腕僵硬了许久，刚开始尝试依旧有些别扭，线条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她看着自己画出来的线条，忍不住抿起嘴唇，情绪越发低落。
王俊凯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催促，等她画完一小段，才开口轻声提点细节，语气耐心温和，和平日里冷淡寡言的样子反差明显。
门外偶尔路过回教室的学生，透过玻璃瞥见画室里的一幕，全都脚步顿住，满脸吃惊。谁能想到，待人疏离、不爱搭理旁人的王俊凯，会单独留在画室，耐心教一个女生练习素描排线？不少人悄悄停下脚步，小声拿出手机和朋友发消息吐槽这件怪事，关于两人的闲话，慢慢开始在年级小范围传开。
画室里的两人都没有留意到门外窥探的视线，糯糯一心琢磨排线技巧，反复尝试几次之后，线条渐渐规整了一些，眼底泛起一点浅浅的笑意，抬起脑袋看向王俊凯，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顺手一点了，谢谢你教我呀。”
小姑娘眉眼弯弯，笑容软乎乎的，像化开的奶糖。王俊凯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心头轻轻一颤，眸光柔和一瞬，又迅速压下情绪，恢复成清冷模样，淡淡颔首：“慢慢来，多练几天就能习惯。收拾东西吧，食堂快要到饭点，去晚了想吃的菜会被拿完。”
糯糯低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发觉时间已经不早，连忙开始收拢画板、颜料盒和画纸，动作小小的，收拾东西时偶尔会不小心碰掉橡皮，慌忙弯腰去捡，呆毛跟着一晃一晃，模样迷糊又可爱。
王俊凯站在一旁，安静等着她收拾妥当，等糯糯抱起一摞东西，两人并肩朝着画室门外走去。刚走出房门，就撞上几道好奇打量的目光，那些视线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让糯糯下意识紧张，脚步往内侧靠了靠。
王俊凯见状，不动声色放慢半步，走在靠外侧的一边，身形恰好将糯糯半护在身后，无视周围打量的目光，步履平稳地往前行走，周身淡淡的冷气场散开，窥探的视线很快便纷纷收回。
一路朝着食堂走去，两人一前一后，偶尔闲聊几句关于画画的小事，气氛没有先前的拘谨，慢慢松弛下来。高冷校草紧绷的外壳，好像因为这个莽撞软萌的小团子，一次次不自觉裂开温柔的缝隙，藏在冷淡之下的在意，越来越难以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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