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的身体比她沉得多,带着一股往下坠的力道,禾恬咬着牙,把自己整个人都贴过去,用肩膀扛着他往上托。
水从她的口鼻里呛进去,又咳出来。她什么都顾不上想,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不能松手。
这个闷葫芦替她挡住了那么多暗处的刀剑,现在轮到她拖着他往岸边去了。
她终于把人拖上了岸。谢燕来躺在河岸的碎石上,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脸上的水痕分不清是河水还是血水。
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岸边的石头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禾恬跪在他旁边,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她的下颌往下滴。
她低下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伸出手指,放在他的鼻尖下面探了探——还有气。
禾恬的手在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河水太冷了?跑得太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说不清。
她只是把那只抖着的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抵在膝盖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
太医走后,殿内安静得只剩谢燕来时而急促、时而断续的呼吸声。
他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那一道伤裹了厚厚的纱布,殷红的血还是洇出来一小片。
禾恬把毛巾在冷水里浸透了拧干,叠成齐整的长条,轻轻搭在他额头上。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但嘴角往下撇了撇,眉心拧着一个小疙瘩。
阿乐从外头快步走进来,脚步放轻了,但脸色藏不住,到了楚朝身边压着声音说。

“长公主,收到线报,萧珣已经逃往霄南郡了。”
楚朝站在窗边,闻言没有立刻作声。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想再杀萧珣……便难了。”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不愿把这句话说得太重,可里面的分量谁都能听出来。
禾恬把毛巾从盆里捞出来又拧了一遍,端着脸盆往外走。
她经过楚朝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端着盆子出去了。
殿外有风灌进来,廊下的帘子被掀起一角又落下,禾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楚朝望着她方才站着的位置,出了一会儿神。
她忽然想起这几日禾恬守在谢燕来榻边的模样,一刻不停地换毛巾、喂水、看他的脸色、探他的额温。
那个平日里叽叽喳喳像只雀儿一样的丫头,这几天竟安静得出奇,偶尔哼两声小调,调子也断断续续的,唱两句就忘了词。
楚朝看了一眼榻上的谢燕来,又看了一眼门口,禾恬还没回来。
她微微抿了抿唇,被什么微小的念头触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又很快隐去了。
阿乐还在旁边等着楚朝的示下,可楚朝没有急着说什么。
她走到榻边,低头看着谢燕来那张因为失血而褪尽血色的脸,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对谢燕来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