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餐桌下的脚踝

家长会是周五下午开的。

美羊羊的妈妈特意请了假，穿了件新买的米色风衣，看起来既体面又紧张。

班主任把喜羊羊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成绩优异，性格沉稳，乐于助人，还是校篮球队主力。

老师笑着说

妈妈听得频频点头，看向喜羊羊的眼神满是欣赏。

那种眼神，美羊羊太熟悉了——是长辈对“别人家孩子”的标准滤镜。

散会后，妈妈拉着美羊羊，非要请喜羊羊一起吃个饭。

妈妈小声说

美羊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见喜羊羊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正低头整理书包。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走过来，笑得恰到好处，礼貌又谦逊。

他叫她全名。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她耳朵里。

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三人一起出了校门，去附近的一家餐厅。

点菜的时候，喜羊羊很自然地坐到了美羊羊旁边。

不是对面，是旁边。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像某种宣告。

他接过菜单，对服务员说

妈妈惊讶地看着他

他侧过头，看了美羊羊一眼，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饭菜上得很快。

气氛很融洽。

妈妈一直在说话，夸学校，夸老师，夸喜羊羊。

喜羊羊很配合，偶尔接两句，话不多，但每句都得体。

只有美羊羊，吃得味同嚼蜡。

她能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很轻。

像猫的尾巴扫过。

她僵住了。

没敢动，也没敢低头。

只是把脚往回缩了缩。

可下一秒，那只脚又被碰了一下。

这次不是碰，是勾。

他的皮鞋尖，轻轻勾住了她的脚踝，像锁扣一样，卡在那里。

美羊羊握紧了筷子。

指节泛白。

喜羊羊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的脚没有松开。

反而勾得更紧了些。

隔着薄薄的袜子，她能感觉到他鞋子的温度，和他脚踝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度。

美羊羊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抖。

妈妈皱眉

她站起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几乎是逃出去的。

走廊很长，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冷水泼在脸上，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摇摇欲坠的自己。

镜中，有人站在她身后。

喜羊羊。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没有笑，也没有怒。

只是看着。

他说。

美羊羊没说话。

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两滴，像倒计时。

他慢慢走近，停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美羊羊猛地转身。

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响，显得又尖又利。

喜羊羊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一种很浅、很淡，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他说。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替她理了理刚才被水打湿的刘海。

指尖冰凉，动作轻柔。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

美羊羊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么挺拔，那么正常。

正常到她开始怀疑——

是不是疯掉的人，其实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