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学铃响过二十分钟,教学楼里已经空了大半。
宋亚轩没去便利店接班,而是拎着书包,爬上了教学楼顶层的天台。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傍晚的风立刻灌进来,吹乱了他银白的头发。天台空旷,夕阳把水泥地面染成一片暖橘色。
他走到护栏边,把书包扔在地上,从外套内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烟盒已经瘪了,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支。
叼住烟,低头点火。火焰在风中摇晃了几下才稳住。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短暂地压住了心里那股烦躁。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半小时前收到的短信,来自社区医院。
“宋女士本次复查及药费合计:8734.9元。账户余额不足,请及时续费。”
八千七。
宋亚轩吐出一口烟,烟雾被风吹散。他盯着那串数字,直到眼睛发涩。
这个月的生活费……所有数字在脑子里加减乘除,最后得出一个令人窒息的结论:不够。
还差很多。
烟燃到一半时,身后传来铁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
宋亚轩没回头。
脚步声靠近,停在他旁边。刘耀文的身影落入余光。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

“躲这儿抽烟?”
刘耀文的声音很平静。
宋亚轩又吸了一口烟,没搭理他。刘耀文也不在意,学着他的样子,手臂搭在护栏上,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风吹起他深棕的卷发,额前碎发扫过眉梢。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宋亚轩手里的烟快燃尽了。他弹掉烟灰,终于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有些哑
“你怎么上来的?”


“看到你往这边走。”
刘耀文侧头看他

“心情不好?”
“关你屁事。”

宋亚轩习惯性地回怼,语气却没什么力气。
刘耀文的目光落在宋亚轩紧绷的侧脸上,从他紧抿的唇角,移到他握着护栏、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

“缺钱?”
刘耀文突然问。
宋亚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猛地转头瞪向刘耀文,湛蓝的眼睛里涌起警惕和一丝被窥破的狼狈
“你调查我?”

刘耀文继续问

“而且你最近放学就走,应该是去打工。今天却躲在这儿抽烟。”
他顿了顿

“是家里有事,需要钱?”
宋亚轩被他几句话剖开现状,心里那股憋闷更盛,混合着一种难堪。他别开脸,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烟蒂按灭在护栏的水泥面上。
“跟你没关系。”

他声音发硬。

“多少?”
宋亚轩皱眉
“什么多少?”


“缺多少钱。”
宋亚轩像是被烫到一样,霍地转身,面对刘耀文
“刘耀文,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老子缺不缺钱关你什么事?显摆你有钱?”

刘耀文迎着他愤怒的目光,表情依然平静。他甚至轻轻弯了一下嘴角,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只是问问。”

“也许我能帮上忙。”
“用不着!”

宋亚轩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子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少他妈在这儿假好心!”

吼完,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别的什么,隐隐泛红。
刘耀文静静看着他。
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暗,天台的阴影逐渐拉长。
良久,刘耀文轻声开口

“宋亚轩。”
宋亚轩咬着牙,没应声。

“你说‘关我屁事’。”
刘耀文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清晰

“但如果我说,我觉得关我的事呢?”
宋亚轩瞳孔微缩。
刘耀文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宋亚轩能看清他浅调墨蓝的瞳仁里,映着自己有些失控的脸。

“告诉我,缺多少。”
刘耀文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很淡,但存在。
宋亚轩瞪着他,呼吸急促。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这个人,应该骂他多管闲事,应该转身就走。
但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压力真的到了临界点,或许是眼前这个人此刻的眼神,有种奇怪的、让人想要相信的错觉。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三十万。”

说完这三个字,宋亚轩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是更汹涌的难堪涌上来。他为什么要说?他疯了吗?
刘耀文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确认。

“三十万。”
他重复了一遍。宋亚轩猛地推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转身就往铁门走。脚步快得几乎像逃跑。

“我会处理。”
刘耀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宋亚轩脚步没停,反而更快了。
铁门被重重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天台上只剩下刘耀文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宋亚轩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刚才被宋亚轩按灭烟蒂的水泥台面。那里留下一个小小的焦黑痕迹。
刘耀文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少爷。”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陈叔。”
刘耀文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帮我做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