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宋亚轩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不是那种会发烧流鼻涕的病，而是一种更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病。症状包括但不限于：上课的时候盯着黑板发呆，盯到老师以为他在认真学习，实际上他连黑板上写的是数学公式还是英语单词都没分清；做题的时候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圈，画完一张纸才发现自己一道题都没写；吃饭的时候嚼着嚼着就停下来，目光放空，筷子悬在半空中，像一尊忽然断电的机器人。

刘耀文观察了他整整三天，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宋哥，你再这样下去，别说张真源了，你连王者的星耀都保不住了。”

宋亚轩当时正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桌面上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刻上去的涂鸦。他没有回答刘耀文的话，因为他连抬杠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确实已经好几天没有认真听过课了。上一次月考，他的成绩好不容易从二十多分爬到了四十多分，虽然还是不及格，但至少班主任看他的眼神从“没救了”变成了“ maybe 还有救”。而这一次的随堂测验，他直接交了一张半空白的卷子上去，选择题全蒙的，大题只写了一个“解”字，连公式都懒得套。班主任拿到成绩的时候，对着他那张十几分的卷子沉默了良久，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找他谈话了——因为每次谈完，他都会好两天，然后又掉回去，反反复复，像一条永远无法靠岸的船。

宋亚轩自己也知道这样不行。他不是不想学，他是没心情学。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心里装着一件很大的事情，大到占据了你所有的脑容量和情绪带宽，其他的任何事情都变得不重要了。吃饭不重要，睡觉不重要，上课不重要，考试不重要——甚至连赢一把王者荣耀，都变得索然无味。他唯一在意的事情，他不敢去碰。他怕一碰，就碎了。

所以他选择逃避。逃避的方式有很多种，他选了最直接的一种——打游戏。

第四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讲课风格枯燥乏味，全班倒下一大半。宋亚轩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摊着一本英语课本，课本下面压着手机，屏幕上是王者荣耀的加载界面。刘耀文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头碰着头，耳机一人塞一只，在英语老师抑扬顿挫的朗读声中，开始了今天的第三局排位。

“宋哥你往左往左！那边有人蹲着！”“看到了。”“你大招呢？”“留着。”“别留了快放！要死了要死了！”“操。”

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嗡嗡的读书声掩护下，没有被老师发现。一局打完，输了。宋亚轩把手机往桌上一丢，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打游戏都不顺。连打游戏都不能让他暂时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刘耀文偷瞄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还来吗？”

“……不来了。”宋亚轩把手机收进桌肚里，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没意思。”

刘耀文看着他那个样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认识宋亚轩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不是愤怒，不是暴躁，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侵蚀着的消沉。那种消沉不像他，一点都不像他。刘耀文在心里把林知意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然后默默地也趴了下来，陪着他一起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放学后，宋亚轩没有去张真源家。他给张真源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不过去了”，然后关掉了手机，一个人去了学校后面的河堤，坐在草地上，望着河面上粼粼的波光发呆。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打结的耳机线，怎么理都理不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打过很多架，赢过很多次，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在打一场注定会输的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是林知意？是张真源的父母？是那个所谓的“留学计划”？还是他自己心里那份不敢说出口的怯懦？他都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真的很想告诉张真源——我喜欢你。但他更怕，怕说完之后，连现在这点来之不易的靠近，都会化为乌有。夜幕降临，河面上的波光渐渐暗了下去。宋亚轩依然坐在草地上，没有回家，没有开手机，就那么坐着，像一座被遗忘在河边的孤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