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烧烤摊的烟火气渐渐淡了。周围的客人走了大半，老板开始收拾隔壁桌的铁盘和竹签，哗啦啦地倒进回收桶里。桌上还剩几串没吃完的烤五花肉，铁盘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只剩余温。

宋亚轩把最后一罐可乐喝完，捏扁了铝罐，放在桌角。他没有站起来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问：“刘耀文。”

“嗯？”

“如果我说我是弯的，你会怎么办？”

刘耀文正低头用竹签剔牙，闻言动作一顿，竹签差点戳到牙龈。他抬起头来，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后发出了一个充满困惑的单音节：“……啊？”

“如果我说我是弯的。”宋亚轩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今晚的烤茄子有点咸”。但他的目光没有看刘耀文，而是落在桌面上那滩油腻的酱汁上，手指在铝罐的边缘来回摩挲着。

刘耀文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那里。过了足足三秒钟，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调拔高了至少一个八度：“你、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说我是弯的。”宋亚轩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了，表情依然平静，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你耳朵聋了？”

刘耀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直直地盯着宋亚轩，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充满震撼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不是，你真喜欢上那个张真源了？！”

宋亚轩没有否认。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别过头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好像是的。”

那声“好像是的”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像一颗炸弹在刘耀文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刘耀文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引得隔壁桌还没走的客人纷纷侧目。但他顾不上那些了，他指着宋亚轩，手指都在发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我的妈呀！你你你你你——你不是宋亚轩！下去下去！你是谁？你肯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宋亚轩的额角暴起一根青筋。他站起身来，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刘耀文的肩膀重重一拳——力道扎实，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毫不留情的狠劲，打得刘耀文嗷地叫了一声，捂着肩膀后退了两步。

“哦，没事了。”刘耀文揉着被打痛的肩膀，龇牙咧嘴地重新坐下来，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正常的调子，“你就是宋亚轩。这一拳的力道，假不了。”

宋亚轩白了他一眼，重新坐下，把桌上最后一串烤牛油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他其实已经吃不下了，只是手上不做点什么，总觉得不自在。

刘耀文揉着肩膀，看着他那个故作镇定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你是认真的？”

宋亚轩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咽下去之后，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那张真源呢？他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宋亚轩没有回答。他看着桌面上那滩已经冷却凝固的油渍，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刘耀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不知道。”

刘耀文看着他那个样子，没有再追问。他拿起桌上最后一串烤五花肉，递给宋亚轩：“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亚轩接过来，咬了一口。肥肉的部分已经有些硬了，但他还是慢慢地嚼着，咽了下去。

夜风继续吹着，烧烤摊的老板开始收桌子了，铁盘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但刘耀文在心里想——宋亚轩这家伙，这回是真的栽了。栽得彻彻底底的。

而宋亚轩则在心里想——他把那句话说出去了。虽然是用“如果”开头的，虽然听起来像是一个假设，但他说出去了。而这个世界并没有因此塌下来。这大概，也算是一种进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