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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轩源:囚青

第二天,宋亚轩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

他今天特意提早了十分钟下课,一路小跑着去买奶茶,然后又一路小跑着赶到医院,就是为了抢占那个靠窗的黄金座位。他甚至在电梯里就已经想好了开场白——进门之后,目不斜视,直奔目标,一屁股坐下,绝不给她任何先手的机会。

计划完美。

然而,当他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靠窗的椅子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不是林知意。是一个男生。一个他没见过几次但印象深刻的男生——严浩翔。他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那张椅子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一根香蕉,一边剥皮一边跟张真源聊天,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看电视。

而林知意,正站在病床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水,脸上的表情同样写满了错愕和不甘。显然,她也刚来不久,也还没来得及坐下。

两个人同时看向了严浩翔。

严浩翔感受到两道灼热的目光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咬了一口香蕉,茫然地抬起头,看看门口的宋亚轩,又看看旁边的林知意,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咋了?你俩都站着干嘛?这儿不是有椅子吗?”

他坐的那张椅子,正是昨天宋亚轩和林知意抢得不可开交的那张黄金座位。

宋亚轩:“……”

林知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在那一秒钟的时间里,一种罕见的、跨越敌意的默契在他们之间诞生了——他们同时意识到,他们俩昨天争了半天,结果今天谁都没捞着,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截胡了。

宋亚轩把奶茶往床头柜上一放,踢了一脚旁边的墙角,发出一声闷响,嘴里骂了一句脏话:“操。”

林知意虽然没有骂出声,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攥着水杯的杯壁,指节都发白了。

严浩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搞不懂状况,但他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的火药味有点浓,于是非常明智地选择闭上嘴,默默地吃他的香蕉。

宋亚轩在床边站了几秒钟,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他猛地转过头,瞪着林知意,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他妈的,要不是你昨天跟我抢,我昨天就坐下了!今天也不至于被人占了!”

林知意本来也在气头上,被他这么一吼,火气也上来了,但经过上次的教训,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回呛,只是咬着牙低声回了一句:“关我什么事?他自己要坐的,又不是我让他坐的。”

“你不跟我抢,我昨天就坐稳了!坐稳了今天这个位置就是我的!”

“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你配坐在真源哥旁边吗?”宋亚轩打断了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冷了下来,“我告诉你,要不是张真源在这儿,我现在一巴掌就能把你打成肉泥。”

林知意被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吓得后退了半步,但嘴上依然不肯认输:“你、你敢?”

宋亚轩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要试试?”

“够了够了够了——”张真源终于出声了。他坐在病床上,一只手扶着额头,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你们两个每次见面都要吵,不累吗?”

宋亚轩哼了一声,收回目光,不再看林知意。但他也不打算去坐那把折叠椅——那把椅子太矮了,坐着不舒服,而且离张真源太远。他环顾了一圈病房,目光最终落在了张真源的病床上。

床挺宽的。张真源躺在左侧,右侧空出了一大半,上面放着几个靠枕和一本书。

宋亚轩只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他直接走到病床的另一侧,一屁股坐到了床沿上。

林知意的眼睛瞪圆了。

严浩翔手里的香蕉差点掉在地上。

张真源也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宋亚轩坐在床沿上,晃了晃腿,表情故作镇定,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他梗着脖子,不看任何人的眼睛,用一种“我就这样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语气说道:“反正椅子也没了,站着又累。坐一下你的床,你应该不会嫌弃我吧?”

张真源看着他那个明明很不好意思却非要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当然不会。”

宋亚轩的耳根更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奶茶的吸管包装,以此来掩饰自己那颗突然跳得有点快的心脏。

林知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看到宋亚轩坐在张真源的床沿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近到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她咬了咬嘴唇,把水杯放在桌上,低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没有人挽留她。她转身走出病房的时候,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严浩翔终于把最后一口香蕉塞进嘴里,把香蕉皮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饶有兴致地看着床沿上坐着的宋亚轩,又看了看张真源脸上那抹尚未褪尽的温柔笑意,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那个,我也差不多该走了。乐队还有排练。”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宋亚轩,忽然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对了,你刚才说要把谁打成肉泥的时候,还挺帅的。”

宋亚轩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严浩翔没有解释,笑着摇了摇头,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了。窗外的夕阳正在缓缓下沉,金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宋亚轩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那杯奶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真源侧过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他低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少年的轮廓在夕阳的光线中显得柔和了许多,不像平时那样浑身是刺,反而有一种安静的、让人想要伸手触碰的柔软。

“亚轩。”

“……嗯?”

“你刚才说,要不是我在这儿,你就把她打成肉泥了。”

宋亚轩的身体僵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闷:“……怎么了?你想替她出头?”

“不是。”张真源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只是想说——谢谢你没有当着我的面打人。”

宋亚轩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真的想打她。我就是看她不爽而已。”

“我知道。”

宋亚轩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夕阳的光线落在张真源的侧脸上,他的眉眼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柔,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正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宋亚轩的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他赶紧移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大口奶茶,被烫得龇了一下牙。

“……靠,好烫。”

“你慢点喝。”

“要你管。”

张真源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窗外的夕阳继续下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白色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而另一边,林知意回到家之后,把包往沙发上一丢,气鼓鼓地坐在餐桌前。林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她这副表情,问道:“怎么了?又跟那个宋亚轩吵架了?”

林知意没有回答,只是闷闷地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正在客厅里看报纸的林父,开口说道:“爸,你说……那个宋亚轩的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

林父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她:“怎么了?”

林知意张了张嘴,想把今天在病房里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一遍,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了上次撒谎的后果,想起了父亲挥下来的那根木棍,想起了掌心火辣辣的疼痛。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林父看了她一眼,重新戴上老花镜,抖了抖报纸,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别乱说话。”

林知意撇了撇嘴,端着水杯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在医院里,宋亚轩正坐在张真源的床沿上,两个人共用一副耳机,听着严浩翔乐队新录的一首demo。旋律在耳机里流淌,夕阳在窗外缓缓沉没,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的、不需要言语的陪伴,比任何对话都要舒适。

一曲终了,宋亚轩摘下耳机,把它还给张真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走了。明天再来。”

“明天别忘了带奶茶。”

“知道了知道了,你烦不烦。”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张真源,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喂,你那个好兄弟……他以后不会天天来吧?”

张真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怕他抢你的位置?”

“……谁怕了?我随便问问。”

“他后天就要出国参加一个音乐交流项目,要去两周。”

宋亚轩的背影明显地松弛了一些,但他的语气依然维持着那种满不在乎的调调:“哦,那挺好的。祝他一路顺风。”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轻快的脚步声,和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口哨声。

张真源靠在枕头上,望着那扇还在轻轻摇晃的门,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但依然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