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客厅里,所有热度都彻底偏向了苏清沅。
几位长辈围着她,眼神里是实打实的喜爱与欣慰,再无半分从前的漠视与嫌弃。
三姑拉着苏清沅的手,细细打量着她,越看越满意:“以前总觉得清沅这孩子闷声不响,身子又弱,让人操心。现在一看,眉眼清秀,气质沉稳,比浮躁张扬的小姑娘耐看太多了。”
二舅也跟着点头,想起往年每次来苏家,所有人都围着苏晚星吹捧,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荒唐:“以前都瞎了眼,只看着星星活泼讨喜,反倒忽略了踏实懂事的清沅。这些年家里的活计、琐事,全是清沅默默扛下来,是我们做长辈的偏心了。”
一句句迟来的认可,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细密的针,狠狠扎在苏晚星心上。
她攥紧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恨意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原本属于她的一切,短短一夜之间,全部都变成了苏清沅的?
从前这些亲戚,哪个见了她不是一口一个小福星、小天才?红包永远是最厚的,夸奖永远是最动听的,所有人都捧着她、宠着她。可现在,他们眼里根本没有她半分身影。
苏晚星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努力摆出往日乖巧娇俏的模样,主动凑上前想搭话。
“三姑、二舅……”
她话音刚落,热情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对方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敷衍地点了点头,转头又继续和苏清沅说笑,连半分停留都没有。
那疏离的态度,直白又冰冷,毫不掩饰。
昔日滔天的偏爱,如今只剩彻骨的冷淡。
苏晚星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龟裂,尴尬与屈辱席卷全身,让她浑身发烫,几乎无地自容。
她死死盯着从容立在人群中的苏清沅。
苏清沅没有刻意讨好,没有故作姿态,只是安静站着,偶尔轻声应答长辈的问话,语气温和,眉眼淡然。可就是这份不争不抢的模样,偏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耀眼得让她刺眼。
一定是她!
一定是苏清沅搞的鬼!
是她偷走了自己的天赋,偷走了爸妈的疼爱,偷走了所有人的喜欢!
凭什么她苏晚星要从众星捧月的福星,变成无人问津的普通人?凭什么苏清沅这个本该一辈子灰暗阴郁的累赘,能夺回所有光芒?
嫉妒像毒藤一样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密密麻麻,窒息刺骨。
“姐姐倒是好本事。”苏晚星压着嗓子,挤出来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让近处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是病好了些,就能哄得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了。”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热闹的氛围骤然凝滞,所有亲戚的目光都落在了苏晚星身上,带着几分诧异和不喜。
从前大家宠着她,任由她骄纵任性,只当是小孩子天真可爱。可如今褪去了锦鲤气运的滤镜,她这尖酸狭隘的模样,被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只剩下惹人厌烦的小家子气。
三姑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训斥:“星星,你怎么说话呢?我们不过是多说了你姐姐两句,你怎么还酸溜溜的?都是一家人,你姐姐优秀,你该替她高兴才对。”
“我替她高兴?”苏晚星情绪彻底失控,红着眼眶嘶吼出声,“我凭什么高兴!我的画画天赋没了,爸妈也不疼我了,现在你们也全都偏向她!是她抢了我的一切!”
歇斯底里的哭喊响彻客厅。
这一刻,她所有的骄纵、自私、偏执,赤裸裸暴露在众人眼前,没有了半点从前灵气满满的模样。
苏家父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堪至极。
换做从前,无论苏晚星如何胡闹,在他们眼里都是可爱的小脾气。可现在,滤镜彻底破碎,他们只觉得眼前的女儿蛮横无理、不知感恩、心性狭隘。
母亲上前一步,语气冷得彻底,没有丝毫纵容:“苏晚星,你闹够了没有?什么叫你姐姐抢你的东西?天赋、偏爱,从来都不是你的私有物。是你从前太过骄纵,被我们宠坏了。”
父亲也面色冰冷,沉声开口:“你十八年坐享其成,拿着你姐姐的气运和福气肆意挥霍,不知珍惜,不知感恩。如今失去了借来的东西,不知反省,反倒处处怨怼你的姐姐,你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我没有!那本来就是我的!”苏晚星拼命摇头,眼泪疯狂掉落,却再也换不来任何人的心疼。
围观的亲戚们纷纷摇头,眼底的最后一丝好感也彻底消散殆尽。
“原来真是这样,之前就觉得这孩子被宠得太无法无天了。”
“自己没本事,反倒嫉妒亲姐姐,心眼也太小了。”
“哪有一点从前小福星的样子,普通又自私。”
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苏晚星的耳朵,每一句都像是重锤,狠狠砸碎她最后的骄傲。
她站在人群中央,孤立无援,狼狈不堪。
曾经万丈荣光,如今满身狼狈。
而人群中央的苏清沅,看着失态崩溃的妹妹,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没有同情,没有快意,只有一片释然的平静。
十八年,她活在对方的阴影里,承受着所有冷眼、忽视、劳苦与病痛,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被对方肆意挥霍践踏。
她从未想过主动伤害谁,如今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物归原主,因果轮回。
这时,玄关处微凉的风轻轻吹过。
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渡妄依旧静静伫立,单薄的身影隐在昏暗之中,无人窥探。
怀中泛黄的《因果簿》书页簌簌翻动,黑色的字迹不断更迭,清晰浮现。
【亲情气运回流进度92%。】
【亲友好感滤镜彻底碎裂,周边人群主观偏爱全部清零。】
【苏清沅:人际福气线修复完成,个人气韵彻底舒展。】
【掠夺者苏晚星:心性短板暴露,负面命格初步显现。】
【世界崩坏指数降至45%。】
渡妄垂眸看着簿子上的字迹,漆黑的眸底毫无波澜,不起一丝涟漪。
十八年的掠夺,何其漫长,何其苛刻。
苏晚星今日失去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她借走的不止绘画天赋、家人偏爱、亲友青睐。
还有苏清沅本该顺遂的学业、健康的体魄、锦绣的前程,甚至是一生的平安福寿。
这些被强行夺走、被肆意消耗的东西,终究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清算。
屋内,苏晚星哭到浑身颤抖,泪眼朦胧地死死盯着苏清沅,心底的怨恨生根发芽,愈发执拗。
她不怪天道不公,不怪自己贪婪掠夺,只死死认定——是苏清沅,毁了她的一切。
苏清沅察觉到那道怨毒的目光,微微抬眼,淡淡迎上。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眼底,清澈、坦荡、从容。
属于她的人生,终于在破碎的滤镜之中,缓缓归来。
而属于掠夺者的反噬,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