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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月下剑影

快穿之系统每天都在吐槽我

沈予发现,顾衍之最近看他练武的时间变长了。

以前教完基本动作,顾衍之就会退到槐树下站着,偶尔说一句“不对”或者“再来”。现在他不站了,而是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把长剑,目光一直跟着沈予的木剑走。从起手到收势,每一式都看得仔细,像是在看一件值得慢慢欣赏的东西。

沈予被那道目光看得手心冒汗,木剑差点又飞出去。

“将军,您能不能别盯着我看?”沈予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紧张。”

顾衍之的目光没有移开:“练武的时候被人看是常态。战场上没有人会等你不紧张再出刀。”

沈予知道他说得对,但问题是——他的目光不是看对手的那种看。是另一种看。带着温度的,带着耐心的,像是舍不得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沈予说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

“那您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沈予换了个说法。

“哪种眼神?”

沈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不能说“您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心上人”吧?太不要脸了。虽然他觉得就是。

“算了,没事。”沈予握紧木剑,继续练。

今天的剑法比昨天多了一式,总共九式。顾衍之说这是入门剑法的最后一式,练会了这套剑法,就算入门了。沈予练得很认真,每一式都反复练了好几遍,直到顾衍之说“可以”才往下进行。

练到第九式的时候,沈予的动作卡住了。这一式是转身刺剑,要求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同时剑尖保持水平。沈予转了几次,不是转过了头就是剑尖歪了。

顾衍之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转身的时候,腰先动,肩跟上,剑最后。”他伸手扶住沈予的肩膀,帮他感受发力的顺序。

沈予被他的手一带,顺势转身,木剑平平地刺出去。这一次,剑尖稳住了,没有歪。

“就是这样。”顾衍之松开手。

沈予保持着刺剑的姿势,感受着身体里那股从腰到肩、从肩到臂、从臂到剑的力道传递。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流动。

“将军,”沈予收了剑,转身看着他,“我是不是进步了?”

顾衍之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个字:“是。”

沈予笑得眼睛弯弯的。顾衍之说“是”的次数不多,每一次都像糖一样甜。

练完剑,沈予没有急着去厨房。他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把木剑放在膝盖上,慢慢地擦着。顾衍之也坐下来了,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夕阳把后院的青石板染成橘红色。

糖糕从池塘边跑过来,跳上沈予的膝盖,蜷在木剑旁边。

“将军,”沈予突然开口,“您小时候学剑,也是从这套剑法开始的吗?”

顾衍之沉默了一下:“不是。”

“那是从什么开始的?”

“扎马步。扎了三个月。”

沈予瞪大了眼睛:“三个月?”

“嗯。”

沈予看了看自己——才扎了几天马步就叫苦叫累,跟顾衍之比起来,他简直是来度假的。

“将军,您小时候练武,苦不苦?”

顾衍之看着远处的天空,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苦。但师父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那您成为人上人了吗?”

顾衍之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沈予认真地想了想:“您在我心里,是最好的人。”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暗,后院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糖糕在沈予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顾衍之没有说话,但沈予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握剑的手,会在没剑可握的时候,不自觉地动一下。

沈予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把木剑竖起来,在夕阳的余晖中看着剑身上的刻纹。那些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刀都很认真,像是在刻一个人的名字。

“将军,”沈予轻声说,“这把木剑,您为什么要送给我?”

顾衍之看着那把木剑,沉默了很久。久到沈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想学。”顾衍之说。

“别人想学,您也会送吗?”

顾衍之没有回答。

沈予转头看着他。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顾衍之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染成了暖橘色。

“将军,”沈予的声音很轻,“您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顾衍之转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沈予的呼吸屏住了。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有点冲动,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

顾衍之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平静,不是冷静,是沈予从未见过的——波澜。

“沈予。”顾衍之叫他的名字。

“在。”

“你问得太多了。”

沈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您回答一个就好。就一个。”

顾衍之看着他的笑容,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谁都能送。”他站起来,拿起长剑,转身走了。

沈予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是谁都能送。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只送给你。

沈予把木剑抱在怀里,仰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笑得像个傻子。糖糕被他膝盖上的笑声吵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下他的膝盖,走了。

“系统,”沈予在心里说,“他说了。”

怼怼:“他说了什么?”

“他说不是谁都能送。”

“……这算什么?”

“这就算表白了!”沈予把木剑举过头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他的意思是,这把木剑只送给我,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这跟‘我喜欢你’有什么区别?”

怼怼沉默了很久,大概是在思考怎么打击他但又找不到角度。

“行吧,”怼怼终于说,“你高兴就好。”

沈予高兴极了。他一高兴,晚饭就多做了两个菜。红烧肉炖得更烂了,清炒时蔬火候刚好,汤也鲜得不行。赵小刀吃饭的时候多夹了好几筷子,连糖糕都多得了两块鱼。

顾衍之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吃着饭。他没有看沈予,但沈予注意到他今天喝了两碗汤。平时他只喝一碗。

吃完饭,沈予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顾衍之的碗旁边又放了一样东西。

不是帕子。是一个小木盒。巴掌大小,深褐色的木头,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枝桂花。

沈予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对木簪。一根深色,一根浅色,并排放在一起。深色的上面刻着竹叶,浅色的上面刻着桂花。

沈予看着那对木簪,手指微微发颤。

“系统,”他的声音有点哑,“他又做了东西。”

怼怼沉默了一会儿:“嗯。”

“做了半个月?”

“不止。这个比木剑费功夫。木剑半个月,木簪……得一个月。”

一个月。从他送木剑那天就开始做了。沈予把那根刻着桂花的浅色木簪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木簪的做工比木剑更精细,桂花的花瓣一片一片的,刻得很逼真。

他把木簪插进自己的头发里。

然后把另一根刻着竹叶的深色木簪小心地放回木盒里,合上盖子。

那根,是给顾衍之的。

沈予把木盒揣进怀里,端着碗去了厨房。洗碗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他洗好碗,擦干手,走出厨房。顾衍之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书上。他在等沈予。

沈予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将军。”

顾衍之抬起头。

沈予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打开,拿出那根刻着竹叶的深色木簪。

“您帮我戴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顾衍之看着那根木簪,又看着沈予。沈予的头发上已经插着一根刻桂花的浅色木簪了,两根是一对。

顾衍之站起来,接过木簪。他的手很稳,但沈予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发凉。

顾衍之走到沈予身后,伸手把那根木簪插进他的发间。两根木簪并排着,一根深色刻竹叶,一根浅色刻桂花,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沈予转过身来,面对着顾衍之。

近在咫尺。

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的自己。

“将军,”沈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桂花的香气,“您知道吗,在有些地方,互赠木簪是什么意思?”

顾衍之没有说话,但他一定知道。他做了一对,刻了竹叶和桂花,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做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定情。”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停了,桂花树不摇了,连糖糕都停止了舔爪子,仰着头看着两个人。

顾衍之看着沈予,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波澜涌动。沈予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他没有说。他只是伸手,轻轻地碰了碰沈予发间那根桂花木簪。

指尖从木簪上滑过,顺着发丝落下来,停在沈予的耳侧。

然后收回去了。

“嗯。”顾衍之说。

就一个字。但沈予听懂了。

嗯,我知道。嗯,是这个意思。嗯,我就是这个意思。

沈予笑了,笑得眼睛里有光。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发间的两根木簪——一根是他给沈予戴的,一根是沈予给他戴的。一对的。像他和顾衍之。

“将军,”沈予说,“明天的剑,我还会好好练的。”

顾衍之看着他,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慢点学,不急。”他说。

又是这句话。但这一次,沈予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慢点学,不急。因为他想教很久。教一辈子也可以。

沈予把木剑从腰间拔出来,在暮色中舞了一个剑花。木剑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在替他说——好。

糖糕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两个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仰头叫了一声。

喵。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俩,终于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