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燃醒来的时候,眼角是干的。
但她知道自己在梦里哭过。那种感觉藏不住——眼眶微微发胀,鼻根深处残留着一股酸涩的余韵,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看不见,但摸得到。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又来了。
那个消失了十一天的东西。
她还记得那个对视的感觉。她放下手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所以不是意外。”她闷闷地说。
系统在意识深处没有任何回应。它从来不在她醒着的时候出现。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困惑有一点,好奇也有一点。金泰亨的梦和闵玧其的梦都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有一种让人回味的美感。
但那个系统说的“攻略”到底是什么意思?攻略之后呢?好感度满了会怎样?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没有得到答案,就被闹钟打断了。
温燃坐起来,揉了揉脸。
不管了。工作要紧。
——
今天是MNG新专辑概念照的拍摄日。
地点在京畿道的一个摄影棚,温燃需要全程跟组,负责对接外国摄影师团队和艺人之间的沟通。她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摄影棚外面停着几辆黑色的保姆车,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地搬运设备和服装。
温燃灌了一杯美式,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换上了工作模式。
拍摄持续了整整一天。5个成员,六套造型,数百张照片。温燃在摄影师和艺人之间来回穿梭
下午四点,棚拍结束。温燃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拉进了一个临时的电话会议——MNG的海外巡回演出日程正式敲定了。
“第一站洛杉矶,然后是纽约、芝加哥、亚特兰大,最后是多伦多。周期八周。”海外事业部的负责人在电话那头说,“温燃,你会全程跟组。这次行程很重要,公司的意思是——”
“我知道。”温燃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签证材料我这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还需要和每个城市的场地确认翻译设备的配置,以及媒体采访的陪同翻译需求。我明天之前出一份清单。”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好,辛苦你了。”
温燃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八周。将近两个月。异国他乡,昼夜颠倒,高强度的工作节奏。这不是她第一次跟海外行程,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有时候累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隐约有一种预感。她说不上来,只觉得这次会不一样。
她没有多想,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开始列清单。
——
出发那天,仁川机场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MNG的海外行程向来如此。虽然公司没有公开具体的出发时间,但粉丝们总有办法打听到消息。凌晨五点的机场,国际出发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举着应援手幅的人群,尖叫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海。
温燃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位置。
她的职责是跟在艺人后面,确保他们顺利通过海关和安检,处理任何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这种场合她早就驾轻就熟——身体微微侧着,在人群中灵活穿行,一只手护着挂在身前的包,另一只手拿着所有人的护照和机票。
但今天的粉丝比往常多得多。
温燃不知道是因为这是MNG第一次正式闯美的出发,还是因为粉丝们太久没见到他们了。人群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保安组成的人墙被挤得不断后退,尖叫声大到她的耳膜都在发痛。
她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下的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她的鞋底抓力不够
一个踉跄。
身体的重心猛地向前倾了一瞬。她本能地伸手去找可以扶住的东西,指尖在空气中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到。
在身体失去平衡的零点几秒里,温燃的大脑飞速运转,摔倒的话要先护哪里。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上臂。
五根手指,有力的。隔着薄薄的针织衫,她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的温度很高,像冬天的暖手宝,带着一种蓬勃的、几乎有些灼人的热度。
温燃被那股力道拉正了身体。她抬起头,正要道谢——
田柾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前面退到了她旁边。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张年轻的、神情紧绷的脸。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臂,没有立刻松开,拇指在她的袖口处轻轻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太细微了,细微到温燃完全没有注意到。
“谢谢。”温燃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专业状态,低头检查怀里的护照和机票。确认一切完好之后她重新抬起头,“你往前走吧,别掉队。”
田柾国松开了手。
他说:“嗯。”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队伍前面。
全程不到五秒。
但从他握住她手臂的那一刻开始,到他的手指从她袖口上移开的那一刻结束——这五秒里,田柾国的心脏跳得比他在舞台上跳完一整首歌还快。
他从她的手臂上感受到了温度。虽然隔着衣服,但那种温度是具体的、清晰的,像是用针尖刻进了皮肤里。她的手臂比他想象的要细,他的手指几乎能环过来。她的皮肤很滑,他的拇指蹭到她袖口的时候,差点碰到了她手腕内侧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就一小片,大概只有一厘米宽,但他差点在那里失去所有理智。
他想触碰更多。
他想把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在那个混乱的、被粉丝推搡的、到处都是尖叫和闪光灯的环境里,他想把她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所有拥挤和碰撞,让她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安全的、只属于他的小空间里。
这些念头在他大脑里疯狂旋转,像一台失控的离心机,把所有理性都甩到了边缘。
而他需要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
他走回队伍中间,站在金硕珍旁边,双手插进卫衣口袋。他的右手在口袋里微微蜷缩着,指尖还在回味刚才那个触感。那种温度像是被烙进了皮肤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你怎么了?”旁边的朴智旻看了他一眼,“脸怎么这么红?”
“热。”田柾国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朴智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
田柾国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一个按下去、压平、锁进胸腔最深处。他不能让人看出来,尤其不能让她看出来。他现在是MNG的成员,她是公司的翻译,他们有工作关系,有年龄差距,有五年的相处历史和无数条不能越过的界限。
他不能。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直到过了海关、坐在登机口的椅子上时、还在微微发烫。
——
飞机在洛杉矶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当地时间还是同一天的中午。
时差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温燃在飞机上睡了不知道几个来回,醒来的时候窗外是白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窗外还是白的。她的身体不知道现在应该是白天还是黑夜,但她的大脑知道——她需要工作。
出海关,取行李,上保姆车,去酒店。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温燃全程保持着清醒和高效。她在车上和当地对接方确认了接下来三天的日程,到了酒店之后又用了二十分钟把所有房卡分好,把第二天的出发时间通知到每一个人的手机上。
等她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她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酒店的床比家里的软,枕头也太高了。窗帘外面是洛杉矶的夜景,和首尔不同,这里的夜空更黑,灯光更分散,远处的高速公路上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她在陌生的天花板下躺了一会儿,等着困意来袭。
然后那个声音出现了。不是入睡之后,而是在她意识还完全清醒的时候。
“叮。”
温燃猛地睁开了眼睛。
“系统提示:宿主已具备自主选择入梦对象权限。从本次梦境开始,宿主可在入梦前从已解锁的攻略对象中选择一位,作为本次梦境的核心互动对象。当前已解锁攻略对象:金泰亨、闵玧其、田柾国。”
温燃愣了一下。
田柾国?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为什么会有三个选项”,而是“为什么田柾国会在选项里”。
金泰亨和闵玧其,一个是她梦到过的老板,一个是她刚刚梦到的制作人。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系统选择攻略对象的逻辑是什么,但田柾国是弟弟。是MNG的忙内,是她看着从十九岁长到二十四岁的孩子,是她在练习室走廊上安慰过的小孩,是她陪了五年的人。他在她心里一直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可爱的、有时候会闹脾气的、但本质上很乖的弟弟。
她从来没有用那种眼光看过他。
温燃盯着黑暗中那三个名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想到了田柾国平时在练习室里认真跳舞的样子。想到他在休息时间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样子。想到他被哥哥们逗急了追着人满屋子跑的样子。想到他吃东西的时候鼓着腮帮子,像只仓鼠的样子。
弟弟。可爱的弟弟。
一个坏心思忽然从她心底冒了出来,像一颗气泡从深水里浮上来,在她胸口轻轻炸开。
如果是梦的话,看看他被逗的样子也没什么吧?
反正是梦。反正他不知道。
温燃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我选田柾国。”
——
梦境降临的速度比前两次都快。
像有一双手从黑暗中伸过来,温柔地、不由分说地把她拉了进去。温燃甚至没有感觉到那个下坠的过程——前一秒她还躺在酒店的床上,后一秒她已经站在了一个房间里。
不像是酒店的房间,更像她自己潜意识为这个梦境搭建出来的、属于田柾国的私人空间。房间不大,灯光很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光线是暖黄色的,像日落前的最后一缕光。
墙上贴着什么,她没有看清。空气里有淡淡的沐浴露味道,那种清新的、带着皂感的香味,像他刚洗完澡。被子是乱的,枕头旁边放着一副耳机,床尾地板上随意扔着一件卫衣。
温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一件白色丝质衬衫,短到不能再短。领口很大,肩线垮到了上臂中间,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部。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以下、胸口以上的部分大面积暴露在空气中,锁骨和肩膀的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腿完全光着,从大腿到脚尖没有任何遮挡。
温燃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
田柾国站在床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深灰色的运动裤,头发还是半湿的,刘海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T恤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大概刚洗完澡,皮肤上还残留着被热水蒸过的薄粉色,嘴唇比平时更红,整个人看起来柔软的、潮湿的,像是刚从水里被打捞上来的某种生物。
他看着她。是直接的、没有遮挡的注视。
他整整愣了三秒。
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衬衫领口下方那一片被暖黄色灯光笼罩的柔软轮廓。他的视线在那里卡住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着她的眼睛。
温燃还没来得及开口。
他动了。
一步跨到她面前,速度太快,她甚至来不及后退。他的手扣住了她的腰——五指张开、整只手掌严严实实贴上去。隔着那件薄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衬衫,他掌心的温度直接烙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被拽进他怀里。胸口撞上胸口,腹部贴住腹部,身体的每一寸都被他严丝合缝地压住。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微微用力把她的脸抬起来。
他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温燃的大脑断了电。
他吻得太用力了。带着田柾国专属的柔软但近乎蛮横的压迫感。舌尖抵开她唇齿的瞬间,她听到了自己大脑短路的声音。
温燃的手指攥住了他T恤的前襟。膝盖发软,身体的重心全部交给了他。他的手臂托着她的腰,拇指在她耳后的皮肤上缓缓摩挲。
他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吻到耳垂,嘴唇贴着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砾。
“姐姐。”
“进来了,就不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