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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惨胜

抢我的气运你也配

陈铁手转身后撤的动作刚起,后背就被一股凛冽的劲风死死锁定。乱葬岗的阴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冰凉刺骨,可他此刻浑身汗毛倒竖,心底只剩彻骨的寒意。眼前这小子方才还奄奄一息,眼下却像一头挣脱枷锁的凶兽,那双泛着暗金光泽的瞳孔,看得他头皮发麻。

“拦住他!都给我上!”陈铁手扯着嗓子嘶吼,试图让残存的几名士兵上前阻拦。可剩下的几人早已被方才的厮杀吓破了胆,握着钢刀的手止不住发抖,脚步连连后挪,没人敢再往前送死。十名同袍转瞬死伤大半,血淋淋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积雪里,暗红的血渍融开白雪,触目惊心。

萧烬脚下蹬地,积雪被踏得飞溅,身形如一道黑影直扑而去。绝境龙苏催动之下,他的速度、力量尽数翻倍,断裂的胸骨在龙力滋养下勉强愈合,只是每一次发力,胸腔里都传来针扎似的疼。但此刻他早已顾不上伤势,眼中只剩生死搏杀的狠厉。

“不知死活的野种!”陈铁手见手下无人敢动,只得硬着头皮回身迎战。他双拳裹挟浑厚血气,拳风呼啸,周遭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淬血高阶的修为全力铺开,古铜色的臂膀肌肉贲张,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刀光拳影交错,骨骼碰撞的闷响、兵刃破空的锐响混着风雪声,在荒坟之间此起彼伏。陈铁手招式大开大合,走的是边关悍将的刚猛路子,招招直取要害;萧烬没有正统武学路数,全是底层求生练出来的搏命打法,不讲究章法,专挑对方破绽下手,近身之后缠打不休。

“铛!”

一名残存的士兵壮着胆子挥刀劈来,钢刀劈向萧烬后腰。萧烬耳听八方,侧身扭腰避开刀锋,同时反手将掌心攥紧的碎石狠狠甩出。碎石擦着风雪飞掠,精准砸中那名士兵的太阳穴。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栽进雪堆里,彻底没了动静。

短短片刻,跟随陈铁手而来的府兵尽数伏诛。偌大的乱葬岗,如今只剩下缠斗的两人,还有遍地冰冷的尸体。

陈铁手余光扫到身后惨状,心中又惊又怒,心绪一乱,招式顿时露出破绽。萧烬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矮身滑步,硬生生从对方两拳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整个人贴到陈铁手身侧。

“找死!”陈铁手惊喝,急忙收拳横肘,粗壮的手肘朝着萧烬后脑猛撞。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被打实,脑袋非得被撞碎不可。

萧烬偏头闪避,肩头结结实实挨了一肘。一股巨力传来,他踉跄着退出两步,喉咙里再次涌上腥甜。他强咽下滑到嘴边的鲜血,知道龙苏的增幅状态撑不了多久,体内那股滚烫的龙力正在缓缓消退,再拖下去,落败身亡的只会是自己。

必须速战速决。

念头落下,萧烬不再躲闪,主动迎着陈铁手的攻势冲上前。他故意卖了个破绽,露出左侧胸膛。陈铁手眼中精光一闪,以为找到了取胜的机会,当即凝力一掌,狠狠拍向萧烬心口。这一掌凝聚了他全身修为,打算一击终结对手。

就在掌风即将触碰到衣衫的刹那,萧烬猛地旋身,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偏移半寸,同时右手探入袖中,摸出那块棱角最锋利的碎石,手臂蓄力抡圆,对着陈铁手咽喉狠狠刺去。

这一下快如闪电,完全超出了陈铁手的预判。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如此粗野的手段,想要收势已然来不及,只能下意识偏头,可咽喉要害还是暴露大半。

“噗嗤!”

锋利的碎石破开皮肉,深深扎进脖颈之间。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溅在漫天飞落的白雪上,开出一朵朵妖异的血花。

“呃啊——!”

陈铁手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脖子,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溢出。他瞳孔急剧放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自己戎马半生,征战边境数十载,厮杀过无数悍敌,最后竟然栽在一个无名杂役手里。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下踩到冻硬的尸身,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荒草与积雪之中。脖颈间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生机飞速流逝,头顶那团厚重的灰黑色气运开始涣散,一点点化作絮状雾气,飘荡在半空。

萧烬扶着旁边歪斜的石碑,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肌肉都在不停震颤。龙苏状态彻底褪去,翻倍的力量消失不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同时传来剧痛,仿佛每一寸皮肉都被撕裂。他死死盯着半空飘散的气运,体内残龙脉本能地微微蠕动。

下一秒,那些溃散的灰色气运如同受到牵引,顺着风雪流转,尽数钻入萧烬体内。

暖流顺着经脉游走,修复着受损的筋骨,补充着消耗的气力。原本停滞在淬血初期的修为壁垒应声破碎,一股更浑厚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生根发芽。

淬血中期,成了。

感受着体内焕然一新的力量,萧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眼前阵阵发黑。连续的激战、重伤缠身,再加上气运吞噬带来的精力透支,让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意识如同潮水般褪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乱葬岗上空阴沉的天幕,还有随风摇曳的枯黄荒草。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一道佝偻的身影慢慢走到尸堆旁,来人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婆,满头白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脸上爬满深浅交错的皱纹,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

老乞婆扫过满地尸体,目光最终落在气息微弱的萧烬身上。她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探了探萧烬的鼻息,感受到还有一丝活气,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唏嘘。

“造孽哟,这世道,活人活得不如坟里的亡魂。”老乞婆低声念叨着,伸手费力地架起萧烬的胳膊,一点点将他拖拽着离开这片血染的乱葬岗。

积雪覆盖的小路蜿蜒向前,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深处。

城外的厮杀动静不小,没过多久,就有巡城的兵丁循着踪迹赶到乱葬岗。当看到满地尸身,尤其是认出副将陈铁手的尸体时,领头的小兵吓得腿肚子发软,连滚带爬地朝着城内狂奔而去,嘴里高声呼喊:“出事了!陈副将遇害!所有人全都死在这里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速传回破败城城守府。

城守孙正浩本就因为独子孙浩被杀终日焦躁不安,听闻心腹副将惨死城外,当场掀翻了桌案,杯盏器皿摔落一地,碎裂之声刺耳无比。他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周身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

“查!就算把整个破败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凶手揪出来!”孙正浩厉声咆哮,声浪震得厅堂梁柱微微发颤,“连杀我孙家两人,此仇不共戴天,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府内一众下属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言劝阻。一道道命令接连下达,更多的士兵冲出城去,封锁所有出城路口,挨家挨户展开地毯式搜查。整个破败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而此刻的城郊破庙之内,萧烬躺在铺着干稻草的地面上,依旧深陷昏迷。老乞婆找来干净的粗布,蘸着融化的雪水,小心翼翼替他擦拭脸上、身上的血污,又寻来几株山野草药,嚼烂之后敷在他最深的几处伤口上。

破庙四面漏风,寒风顺着墙缝往里钻,冻得稻草簌簌抖动。老乞婆拢了拢身上破旧的单衣,看向昏迷不醒的萧烬,轻轻叹了口气。

昏迷中的萧烬眉头紧蹙,似乎依旧沉浸在方才的生死厮杀里。他体内的残龙脉安稳蛰伏,新突破的淬血中期修为运转平稳,被吞噬的气运彻底化作自身力量。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漫天风雪渐渐停歇。

萧烬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入目是破败的庙顶,断梁之上结着厚厚的蛛网,空气中混杂着草药的苦涩、尘土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却比濒死之时好了太多。稍稍运转体内气力,能清晰察觉到修为的变化,一股扎实的力量流转经脉。

淬血中期,实打实的提升。

“醒啦?”一旁的老乞婆见他睁眼,声音沙哑地开口,“小伙子命够硬,从那死人堆里爬出来,可不是一般人。”

萧烬转头看向身旁的老乞婆,脑中回忆起昏迷前的画面,挣扎着想坐起身,低声道:“多谢老婆婆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罢了。”老乞婆摆了摆手,眼神意味深长,“那乱葬岗血流成河,城守府现在疯了一样四处搜人,这小城,你怕是再也待不下去咯。”

一句话点醒了萧烬。

陈铁手一死,孙正浩必然会倾尽全力追查凶手,自己留在破败城,早晚都会暴露。他撑着稻草慢慢坐起,目光望向城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杂役营的日子,该到头了。

边境战火四起,乾炎国正在大肆征兵,军营之中鱼龙混杂,还有无数战事可供自己夺运变强。与其困在小城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投身军营,在刀光剑影里杀出一条生路。

就在他思索前路之时,庙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士兵高声的呼喝声,搜查的人马,已然摸到了城郊破庙一带。

萧烬的心瞬间悬起,下意识握紧了身旁一块碎石,新一轮的危机,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