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师范大学的校门和三个多月前陈默来参加省决赛时一模一样。电动伸缩门、大理石校名墙、门口两排整齐的银杏树,只不过银杏叶子已经在冬天落得一片不剩,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站成两排沉默的哨兵。校名墙上的金色大字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和暑假期间那种热浪蒸腾的感觉完全不同。
赵子轩把车停在校门外侧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熄了火,但没有急着下车。他从副驾驶座前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式痕检仪,开机,等屏幕上的校准进度条走完,然后把仪器往仪表盘上一放。“你先用感知扫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沈明哲当年标记的那个点。痕检仪同步记录环境数据作为基准线。如果你感知到了什么痕检仪测不到的东西,就说明那个残留点的能量频率确实超出了人类仪器的检测范围——和上次在废弃厂房一样。”
陈默推开车门,站在省城师范大学正门外的银杏树下。冬日下午的校园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抱着课本的学生从主教学楼里走出来,缩着脖子快步穿过广场。他把感知范围从日常的百米压缩到五十米,以提高扫描精度,然后将感知焦点集中在理科学院楼方向。五十米的感知半径刚好能覆盖整栋理科学院楼以及周边一小片区域。他闭上眼,将感知探入理科学院楼的地基深处。
三秒后,他找到了。不是靠视觉,不是靠听觉,而是靠魔气之间天然的共振。理科学院楼地下大约十米的岩层里,有一团被压缩到极小体积的暗紫色能量团,能量密度极高但极其稳定,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压制在岩层缝隙里。这团能量的气息和他在废弃厂房地下感知到的魔气残留是同一种,但浓度比废弃厂房那缕高了至少一个量级。如果说废弃厂房那缕魔气是一杯被稀释了无数倍的淡茶,那理科学院楼地下的这团就是还没拆封的浓缩茶粉。
“找到了。”陈默睁开眼,瞳孔在睁眼的一瞬间切换到了暗金色,然后迅速恢复成深褐色,“地下十米,岩层缝隙里。能量密度比废弃厂房高得多,而且还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持续增强。沈明哲当年记录的月增幅0.3%,现在应该已经翻了好几倍。这团魔气被压缩得很厉害,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残留——像是被人刻意封印在岩层里的。”
赵子轩低头看了一眼痕检仪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当前环境的基准能量曲线,平滑得近乎一条直线。他把痕检仪重新校准了一遍,对准理科学院楼方向做了一次主动脉冲扫描,结果显示的仍然是正常的地质电磁背景噪声,没有任何异常。他把仪器关掉放回储物格,语气里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我猜的一样,检测不到。走吧,进楼看看。你带路。”
两人穿过广场,走进理科学院楼。这栋楼和陈默记忆中完全重叠——灰白色的外墙贴着赭红色瓷砖装饰条,正门上方还挂着上次省决赛时的欢迎横幅,只是横幅在三个月风雨侵蚀下已经褪了色,边角被风撕开了一道口子,在冷风里猎猎作响。大厅里的公告栏上贴着上学期的物理竞赛成绩通知,红纸已经褪成了淡粉色,但“陈默”两个字仍然清晰可辨,写在第一行的位置。
陈默没有在大厅停留。他沿着走廊往建筑深处走去,感知在前方持续扫描,穿过一楼走廊和楼道尽头的器材室,最终停在一扇老式电梯门前。这扇电梯门嵌在一面不起眼的墙角里,门口挂着一块黄色的警示牌:“货运电梯,学生勿用。”电梯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栅栏缝隙里能看到电梯井深处的黑暗。
“残留点在电梯井下方。”陈默说。
赵子轩走到电梯门前,用手电筒透过铁栅栏往下照了照。电梯井很深,目测超过三层楼的高度,井底堆着一些废弃的实验器材和旧桌椅,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他拉了拉铁栅栏门,门没锁,滑轨生锈了,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这栋楼是九十年代初建的,这个货运电梯大概从安装之后就没怎么用过。沈明哲当年可能也来过这个位置——他在报告里标注的残留源点坐标和这个电梯井的坐标完全吻合。”
陈默拉开铁栅栏门,踩着电梯井壁上的铁梯往下走。铁梯的踏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锈迹,踩上去会发出吱嘎的金属呻吟,但整体结构稳固。赵子轩跟在后面,一只手扶着梯子,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给陈默照明。
到了井底,陈默在一块堆满了废桌椅的角落前停下。他把一张断腿的木桌搬到旁边,露出下面的水泥地面。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灰,他用鞋底轻轻扫开——一道不规则的裂缝。裂缝边缘有极细微的暗紫色纹路,和他手臂上那道封印印记是同一种颜色。
“裂缝内侧有魔气残留,浓度很高,正在以缓慢但可测量的速度向上渗透。”陈默蹲下来用手指轻触裂缝边缘,指尖触碰到暗紫色纹路的瞬间,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不是空气振动产生的声音,而是能量层面的共振。他背包侧袋里的联络芯片在那一瞬间自动亮了一下。
赵子轩蹲在他旁边,用手电筒照着那道裂缝。他也听到了那声嗡鸣。“这下面不是岩层吗?岩层里怎么会有裂缝?”
陈默将感知往裂缝深处推进,穿过水泥层、砂土层、岩石层,在岩层深处触碰到了一片人工凿刻的痕迹。岩壁上刻着一圈规则的几何纹路,纹路的走向和沈明哲日志里描述的一模一样——传送阵的碎片。不是完整的阵,而是一个更大阵法的其中一小块碎片,被压缩、封印在岩层深处。它的结构和废弃厂房那个传送阵碎片是同源的,但这一块更完整,保存得更好,封印也更精密。两个碎片之间存在能量共振,而且共振的频率每隔几秒就会微弱地增强一次,像是在互相感应、互相唤醒。
“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传送阵碎片在岩层里膨胀撑开的。”陈默收回手指,起身看向赵子轩,“和废弃厂房那个碎片是同源。它们在互相共振。两个碎片之间存在某种持续的能量连接,共振频率还在增强。如果理科学院楼这个碎片继续膨胀,可能会连锁激活全省甚至全国范围内的其他传送阵节点。”
“其他节点?沈明哲记录的那二十三个残留点?”
“不全是。二十三个残留点里,大部分已经在1997年之前衰减到无法检测了。但有几个点——废弃厂房、理科学院楼、可能还有县城二中后山那口井——这些点的残留没有衰减,一直在缓慢增强。它们应该是传送阵的关键节点。”陈默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裂缝边缘那些正在缓慢扩散的暗紫色纹路上,“如果这些节点被同时激活,整个传送阵就会从碎片状态重新拼接成完整的通道。”他沿着铁梯重新爬上电梯井口。
赵子轩靠在一楼走廊的墙上,把从电梯井里录到的环境数据上传到第九局的加密服务器,然后合上痕检仪的屏幕,抬头看着陈默。“回去之后我得尽快联系总局,让管理司把这些年来所有上报过异常能量波动的基站信号全部筛出来,和沈明哲的二十三个坐标做交叉比对,看看最近几个月里除了废弃厂房和理科学院楼之外还有哪些节点在同步增强。另外,县城二中后山那口井,你之前说在你入学前后出现过异常信号,我们需要尽快去复查一次。如果它也是关键节点之一,那么到目前为止,三个已知节点恰好形成一个包围圈——省城西郊、省城师大、再加上县城二中,三个点恰好能把你的出租屋和学校圈在正中间。”
陈默点了点头,推开理科学院楼的大门走出去。冬日下午的阳光晃得他微微眯起眼。从北京回来之后不过两天,第二道封印即将解开,传送阵碎片的共振频率正在逐日攀升,幕后布阵者的陷阱轮廓也在一点点浮现。但此刻他站在理科学院楼外的银杏树下,对着冬日冷白的阳光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他提前锁定了这条信息的核心要点,把发信时间控制在一个她刚好能秒回的时段。内容照例简短,但包含的信息量足够她安心。
“复查顺利,找到了沈明哲当年标记的残留点。现在和赵子轩在外面,晚饭前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