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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

魔尊的高三日常

从北京回县城的火车是下午两点到的。

陈默和苏晚晴在省城火车站转乘城际班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天黑之前回到了这座南方小城。班车停靠在县城汽车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站前广场上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几辆拉客的摩的师傅蹲在花坛边抽烟,看到有人出站就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刷手机。这座小城的一切都和九天前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菜市场门口的卷帘门半拉着,早餐店已经收摊但蒸笼还摞在门口,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依旧光秃秃地站在路灯下。

陈默帮苏晚晴把行李箱从班车底部的行李舱里拎出来,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苏晚晴接过行李箱拉杆,用另一只手把围巾往下拉了半寸,露出被冷风吹得微红的鼻尖。她站在车站出口,看着这条她走过无数遍的街道,忽然笑了。

“以前去省城参加竞赛,每次回来都觉得县城好小。省城的马路那么宽,商场那么大,连图书馆都是我们县图书馆的四倍。但这次去了一趟北京回来,反而觉得县城挺好的——起码不用挤早高峰的地铁,也不用在雍和宫门口排半小时队。”她把围巾重新拉上去遮住下巴,转头看向陈默,“明天早自习见。你的物理笔记本还在我书包里,明天还你。记得检查一下我有没有在扉页上乱写什么。”

她在北京答应陈默告白之后,这几天走路都是轻快的,马尾甩得比平时高出一截,连在火车上批改陈默的模拟卷时,五角星都画得比平时圆——最后一个角还是微微上翘,但弧度更柔和了。她在永佑殿前说“想把你的话写下来夹在笔记本扉页里”,她应该是真的写了,而此刻那句“记得检查”大概是在预告她确实在扉页上藏了什么。

陈默目送苏晚晴拖着行李箱拐进她家所在的巷子,然后转身往出租屋方向走去。巷子里一切如常——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停在楼下,车筐里放着一个头盔,小卖部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一半,老板在里面看电视,荧光屏的光透过卷帘门缝隙一闪一闪地映在巷道上。刘阿姨家厨房的灯亮着,抽油烟机的排气管突突地响,一股糖醋排骨的香味从排气口涌出来,和北京涮羊肉的铜锅炭火味截然不同,但这才是他来到人间后最熟悉的味道。

他正要从书包里掏钥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刘阿姨站在门口,围着那条洗得有些褪色的碎花围裙,手里握着锅铲,灶台上的火还没关,油锅在锅里滋啦作响。她看到陈默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陈默走之前跟她说过大概的返程时间,但班车到站的时间比她预估的早了半小时——然后她用一种快得来不及收住的语速说:“回来了?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我菜还没炒完!你先上去放东西,排骨马上就好,今天给你接风!”

“嗯。”陈默背着书包踏上楼梯,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对着楼下厨房的方向补了一句,“刘阿姨,我回来了。”

这是他在雍和宫对苏晚晴说出那番话之后,第一次对另一个人主动说出这么长的一句话。刘阿姨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用围裙角按了按眼角,抬起头时脸上还是那个熟悉的、嗓门大到能震醒整条巷子的笑容。“听到了听到了,赶紧上去收拾,吃饭!”

陈默的房间还是他走时的样子,只是书桌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把书包放下,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上那道用透明胶带贴着的裂痕还在,反射出的面孔和他刚来人间时已经有了微妙的差别——脸颊比三个月前饱满了一些,不再是原主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瘦削,眼底的青黑也消了大半。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昏黄光线,换下北京穿的那身厚羽绒服,套上平时在家穿的旧卫衣。

然后他盘腿坐在床上,将意识沉入封印深处。第二道封印的裂痕比他去北京之前扩大了一圈——从之前细如蛛丝的纹路变成了清晰可辨的线状裂口,最宽处已经能塞进一枚硬币的厚度。裂痕内侧的暗紫色魔气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外渗透,渗透速率大约是第一道封印同时期的五成左右,但流速的加速度更快。这说明第二道封印的松动进程并非线性,而是随着第一道封印解封后经脉中魔气浓度的提升而加速——体内已有的魔气越多,对封印的冲击力就越强。

他在北京待了九天,这九天里他几乎没有时间做吐纳调息。全国决赛、颁奖典礼、林素文讨论四维矢量论文、第九局评估、翻阅沈明哲档案、雍和宫——日程排得密不透风。但封印的松动不等人。按照目前的速率,第二道封印完全解开的时间大约在五到七天之后。比去北京之前预估的半个月大幅提前,因为他在总局和雍和宫两次高强度感知扫描加速了魔气在经脉中的循环。

他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下午来完成解封。第一道封印解开时他请了半天病假,苏晚晴给他送了鸡汤,赵子轩事后才知情。这次他打算提前和赵子轩打个招呼——毕竟搭档之间不该再有这方面的隐瞒。至于苏晚晴,他会在解封完成之后告诉她,就像上次在出租屋里坦白异能者身份一样。她已经接受了他体内住着一个万魔之尊的事实,再多接受一道封印的解开,大概不会比接受他的告白更难。

刘阿姨的排骨端上桌的时候,整个房间都被糖醋味填满了。排骨炖得软烂脱骨,酱汁浓稠微甜,搭配的土豆块吸饱了汤汁,筷子一夹就碎。刘阿姨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面前那碗饭一口没动。“北京那边伙食怎么样?有没有饿着?”

“伙食不错,但没有刘阿姨做的好吃。”陈默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这句话没有任何夸张成分——北航招待所的自助早餐有几十种选择,涮羊肉馆的铜锅炭火也地道,但刘阿姨的红烧排骨和糖醋排骨在陈默的味觉体系里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不是因为烹饪技术有多高超,而是因为她在做这道菜的时候,从来不是为了交换什么东西,她只是在喂一个她关心的孩子。

“那你多吃点。”刘阿姨站起来,从厨房里端出第二盘排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做了一份,用保鲜膜盖着放在灶台上保温。她把盘子往陈默面前推了推,“这份是给你留的夜宵。我知道你每次刚回来头一个晚上都睡得晚,要写那个日记本,要整理什么笔记。写到半夜肯定饿。饿就吃,别省。”

陈默低头看着那盘用保鲜膜仔细盖好的排骨,隔着保鲜膜都能看到肉上裹着的糖醋酱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把保鲜膜掀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刘阿姨没有问他北京比赛的成绩,没有问他拿了第几名,她只问他有没有饿着。这种问候方式他花了三个月才适应——不问成绩,只问冷暖。来人间,不亏。

吃完饭洗完碗筷,陈默在书桌前坐下,拿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刘阿姨做了糖醋排骨,吃了两盘。”

苏晚晴秒回了两个字:“两盘?”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你明天早自习必须给我跑步去操场跑两圈,这是热量超标惩罚。”然后是一个括号,“(开玩笑的,多吃点,你太瘦了。)”

陈默嘴角微微翘起,回了一个字:“好。”然后他打开日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行程。刚写完最后一个字,手机震了一下。赵子轩的消息。

“省城分部的痕检设备已经协调好了,明天下午到。省城师范大学的勘查安排在后天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另外,你第二道封印是不是快解了?最近几天你的能量波动在联络芯片上比平时强了至少五个百分点,我这边后台能看到。别瞒我。”

陈默沉默了一瞬,然后打字回复:“大概还有五到七天。后天去省城师大之前,我会把封印的实时监控方案提前布好,勘查过程中万一出现意外松动,需要你在旁边帮我挡住任何可能的外部干扰。具体方案明天当面说。”

赵子轩的回复简短而干脆:“收到。明天训练暂停,专心准备封印。搭档的事就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