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良来了

沈国良来省城那天，是个星期六。

方巧云早上送完食品公司的包子回来，远远看见铺子门口站着一个人。灰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脚边搁着一个布袋子，背影笔直。她走近了才认出来，是沈国良。他正仰着头看招牌，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看门口桌上摆的蒸笼。

“沈叔。”方巧云叫了一声。

沈国良转过头，看见她，笑了一下。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颧骨高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的。“巧云，你这铺子比我想的大。”

“后面打通了，宽了一些。沈叔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砚洲去车站接的我，他回去放东西了。”他提起脚边的布袋子，“给你带了点家里的东西。腊肉，干豆角，还有你妈爱吃的红薯粉。”

方巧云接过来，布袋沉甸甸的，隔着布能闻到腊肉的烟熏味。“沈叔你进来坐，我妈在灶房里。”

沈国良跟着她走进铺子，四下看了一遍。他在打通的那面墙前面站了一会儿，用手敲了敲墙面，又走到灶台前面看了看，弯腰看了一眼灶膛。“这灶台砌得好，火道顺。”

“砚洲砌的。”

沈国良点了点头。“他那手艺，比我强了。”

方巧云她妈从灶房走出来，看见沈国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沈大哥来了？吃饭了没有？”

“路上吃了。”

“那再吃点。包子刚出屉。”她妈转身去端蒸笼，沈国良在桌边坐下来。方巧云给他倒了一碗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碗放在桌上。

沈砚洲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他爸的铺盖卷。“爸，放你住那屋了。”

沈国良点了点头。“你那边铺子今天开不开？”

“下午开。上午歇半天。”

沈国良看了他一眼。“那正好，下午我帮你看看你那边的线路。上回你说电灯老闪，我带了工具来。”

“行。”

方巧云端了一碟包子放在沈国良面前。他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放下包子。“巧云，你这包子比你妈在镇上做的还细。”

“我妈调的馅，我包的。”

沈国良又咬了一口。“两个人干活，比一个人强。”

他吃完一个包子，喝了一口水。“巧云，我这次来，除了看看砚洲，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方巧云在他对面坐下来。“沈叔你说。”

“我那边的铁匠铺，去年生意还行。但镇上现在买铁器的人少了，大家都去县城买了。我想着，要不把铺子关了，来省城找个地方重新开。”

方巧云看了沈砚洲一眼。沈砚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他爸的铺盖卷，没有说话。

“沈叔，你要是来省城，打算在哪儿开？”

“就在砚洲铺子附近找个地方。离你们也近。”沈国良把碗搁在桌面上，“我看了，那边巷口有个铺面贴着出租，不大，但够用。明天我去问问。”

方巧云想了想。“沈叔，你要是来了，以后我这边包子铺的灶台有什么问题，就找你修。”

沈国良笑了一下。“行。你这边灶台真出问题，我比砚洲修得快。”

沈砚洲在旁边插了一句：“爸，你先把铺面租下来再说。”

沈国良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对面的招牌，又看了看方巧云铺子门口排着队买包子的人。他站了一会儿，转过头。“巧云，你这个铺子，以后还能开大。”

方巧云站在他旁边。“先开着看看。”

沈国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他走回桌边坐下，把她妈端来的第二碟包子也吃了。吃完以后站起来，把布袋子里的腊肉和干豆角拿出来，搁在案板角上。“这些你们留着吃。我去砚洲那边看看电灯。”

他走出去，沈砚洲跟在后面。方巧云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过巷子，进了对面的修理铺。她低头看了看案板上那包腊肉，用麻绳扎得紧紧的，绳结处打了个死扣，像是绑的时候用了不少力气。她把腊肉放进灶台下面的柜子里，又走出来，继续招呼排队买包子的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