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国梁住校后的第一个周末,方巧云以为他会直接回铺子。
结果周六早上她开门的时候,方国梁已经站在门口了,背上还是那个灰布书包,手里多了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插着一把牙刷。
“你怎么这么早?”方巧云把门推开。
“学校六点就开门了。我走过来的。”
“你吃早饭了没有?”
“没有。食堂周末不开。”
方巧云让他进来,从蒸笼里夹了两个包子放在碟子里。方国梁坐下来,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他吃了一个半,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姐,宿舍里那个窗户,真的关不严。”
“分到那间了?”
“嗯。三楼最里头那一间。晚上有风,灌进来冷。”
方巧云把碗搁在桌上。“那你跟砚洲说一声,他上次说帮你换窗纸。”
方国梁点了点头,但没动。他坐在桌边,手指在搪瓷缸子边沿上转了一圈。“姐,还有个事。”
“说。”
“我们班有个同学,姓周,也是方家村那边的。他爸在县城上班,家里条件好。他知道咱家卖包子,问我一天能挣多少钱。”
方巧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我说我姐管账,我不清楚。”
方巧云没有接话,把案板上的面粉拢了拢。方国梁又开口了:“姐,我是不是不该说咱家卖包子?”
“没有不该说。咱家就是卖包子的,不偷不抢。”
“那下次他再问,我怎么说?”
方巧云想了想。“你就说够花。”
方国梁低头想了想,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他吃完以后站起来,把碟子放进水盆里。“姐,我去找砚洲哥换窗纸。”
方巧云叫住他。“你砚洲哥上午有活,你等他忙完再去。”
方国梁又坐回来了。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方巧云在灶台后面揉面,揉了一会儿,听见他问了一句:“姐,你跟砚洲哥什么时候办事?”
方巧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办什么事?”
方国梁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就是那个。我看见他那间屋子,床是两张拼在一起的。”
方巧云的手继续揉面。“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上次去他那儿吃面的时候。他门没关,我路过看了一眼。”
方巧云没有马上接话。她把面团翻了个面,压下去,又折上来。“你管好你读书的事。”
方国梁没有再问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往外看。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说:“姐,砚洲哥那边好像修完了,我过去了。”
“去吧。”
方国梁跑过巷子,跑进沈砚洲的修理铺。方巧云站在灶台后面,透过窗户看见他弯着腰跟沈砚洲说话,沈砚洲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听他讲完,站起来把手里的扳手搁在架子上,从墙角的工具箱里翻出一卷窗纸。两个人一起上楼去了。
方巧云收回目光,继续揉面。揉完一盆,她把面团放进盆里,盖上湿布,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楼上传来挪动桌椅的声响,然后是沈砚洲的声音,闷闷的,听不清说了什么。方国梁的声音接了一句,比沈砚洲的高一些,但也是断断续续的。她站在门口,阳光从招牌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鞋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一股旧木头被裁开时散发出的干燥气味。1
(´∀‵) 这章的氛围好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