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方巧云刚把最后一屉蒸笼端下来,沈砚洲就过来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在靠墙的桌子前面坐下,把袖子卷上去一截。方巧云把粥和包子端到他面前,他低头喝了一口,没有马上说话。
方巧云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早上说要告诉我的事,想好了?”
“想好了。”他放下碗,看着她,“我想跟你一块儿过日子。”
方巧云的手搁在桌面上,没有说话。他坐在对面,没有躲她的目光。“不是住隔壁那种,是住一起那种。等我再攒一段时间钱,租一间大一点的屋子。两张床。”
方巧云低头看着桌面。“那得攒多久?”
“再过半年,差不多了。”他坐在那里,“我想过了,到时候租一间带厨房的,你妈也可以过来住。”
方巧云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把蒸笼盖掀开看了一眼,又盖上了。她转过身靠在灶台边沿上,“那你昨天晚上回去,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个?”
“想了一会儿。”
“那你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不答应?”
“想过。那就不租了,再等一等。”
方巧云没有接话。她走回桌子旁边坐下来,“那你准备租多大的?”
“两间,一间住,一间放东西。”
“那你的修理铺怎么办?”
“修理铺还在对面。下班了走过去。”
方巧云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下。“那你的折叠床呢?”
“折叠床搬到新屋子去,继续用。等以后有钱了再换。”
方巧云没有马上回答。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空碗收进水盆里,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沈砚洲,”她说,“你说‘想好了’,是想了多久才觉得想好的?”
他想了想。“从你毕业那天开始想的,想了一整个月。不是坐那儿想,是边干活边想。修车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晚上躺着的时候。”
“那你边干活边想,有没有把螺丝拧错过?”
“没有。修车的时候手比脑子快。”
方巧云转过身看着他。“那你以后白天修车,晚上回来,还继续想吗?”
“不用了。已经想好了。”
方巧云靠在灶台边上。“那我等你半年。”
沈砚洲看着她的脸,“那这半年,我还是早上过来帮你端蒸笼。”
“那你端完蒸笼,回去修车的时候,要专心。”
“我会的。”
方巧云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把锅盖掀开,蒸汽扑上来,把她的脸遮了一下。她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椅子腿在地上轻轻挪动了一下,然后是他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在门槛外面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那我回去干活了。”
“嗯。”
脚步声远了。方巧云低着头,看着锅里翻滚的水,水面上的气泡一个一个地浮上来又破开,像是有什么话正在水里慢慢煮开。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把锅盖重新盖上了,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轻轻吹了一下她耳边垂下来的碎发。她拨了一下,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