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巧云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了很久,久到河面上的光开始从明亮变成柔和。
她低头看着河水,水面上偶尔漂过一片落叶,被水流带着往前走了几步,又旋了一下,继续往前漂。她把手指插进外套口袋里,碰到一张纸条——是刚才沈砚洲递给她信封时一起掉出来的,她没来得及看。她抽出来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是他的笔迹,比招牌上的字小一些,每一笔都像是慢慢地落下去的。
“毕业了,我还在。我修车,你开店,两个铺子挨着。”
方巧云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她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回铺子的方向。夕阳在她身后,把整条街照成暖黄色。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沈砚洲正蹲在门口洗车。他手里的抹布已经染成了灰色,水盆里的水也浑了。他没抬头,但听见脚步声了。“你回来了?”
“嗯。”
“那边坐着冷不冷?”
“不冷。”
方巧云在他旁边蹲下来,也拿起一块抹布,沾了水,开始擦车座。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方巧云擦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刚才给我那张纸条,上面写的那句话,是不是想了很久才写的?”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想了大概一会。”
“那这句话算数吗?”
“算数。”
方巧云低下头,继续擦车座。她把车座擦干净了,把抹布放进水盆里搓了搓,拧干,搭在车把手上。“那我以后开店,你修车,两个铺子挨着。你的地址我已经记住了,不会走错。”
“那等你开店的时候,我帮你做招牌。”
方巧云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那你做的时候,字写大一点。”
“多大?”
“跟你那块一样大。”
“行。”他站起来,把水盆端起来泼了,水泼在地上,渗进水泥缝里,又散了。
方巧云站在门口,暮色正在合拢,把天边最后一丝光线也收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上还沾着一层水渍,在暮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听见他在旁边把盆子扣好,站起身来,脚步声落在她身后不远处,不轻不重,像是已经学会了用脚步确认她的方向。她没有回头,在门槛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进铺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