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

三天以后，方国梁的回信就来了。

方巧云那天放学回来，信已经搁在案板上了。她拿起来的时候发现信封比以前厚了一点，像是里面夹了别的东西。她把信封撕开，先抽出一张叠好的信纸，展开，纸边有一道被水洇过的痕迹，像是写字的时候手边放了一杯水，杯底的水渍在纸角上留下了一个浅褐色的圆环，碰巧压住了信纸上的一个字。

“姐：收到你的信了。你说不用买东西，但我还是想买。我攒的钱你回来看我再说吧。你什么时候回来过年？我妈问。她说今年过年想包饺子，韭菜馅的。你以前说韭菜馅的好吃。还有，你那个同学（瘦瘦的那个），他是不是你对象？上次你走的时候他在你后面站着，我觉得他一直在看你。国梁。”

方巧云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字了，又翻回正面，把最后那几行字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放在案板上。

她走出铺子。沈砚洲正在隔壁修一个收音机，收音机拆开了，壳子搁在一边，他手里拿着螺丝刀，在拧一个很小的螺丝。

“国梁来信了。”方巧云说。

沈砚洲没有抬头。“他怎么说？”

“他说你在他后面站着，在看我。”

沈砚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拧。“那我确实在看你。”

“那你知道吗？”

“知道。”

方巧云站在门口，没有走开。“那你以后站我旁边。”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回铺子里了。她走回案板后面，她妈正在擦灶台，见她进来，抬眼看了看她。

“谁的信？”

“国梁的。”

“他说什么？”

“他说想给我买东西。”

她妈把抹布搭在水瓢柄上。“那你回信跟他说，让他好好学习，别乱花钱。”

方巧云低头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手指在折痕上压了两下。“我已经写了。”她说。她没有抬头，但她妈也没有再问。她把那封信搁在案板角上，让它自己晾着，像是再等一等，它自己就会变成另一封信。但她知道，不管怎么看，该说的那些话，她已经写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