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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

重生七零:巧云逆袭记

开春那天,方巧云把油布掀开,晒了一整个冬天的霉味散出来了。她蹲在院子里把油布叠好,又松开,抖了两下,油布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像一面旧旗。

镇上的集市恢复以后,方巧云的固定摊比冬天的时候热闹了一些。雪化了,路好走了,赶集的人又多了起来,赵老头的豆腐摊旁边重新排起了队。有人在墙角停下来,买两个包子,蹲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吃完了再走。包子摊前面那几个常来的面孔,方巧云已经不用问就知道他们要几个——那个蓝布褂子男人永远是四个,那个带孩子的老太太永远是三个,那个骑自行车路过的人要两个,偶尔三个。

开春以后的第三趟集,方巧云发现了一个变化——来买包子的人里,多了一些生面孔。不是镇上的人,也不是方家村的,是从更远的村子来的。有人骑着自行车赶了半个钟头的路,说是听亲戚说“镇上那家包子好吃”。方巧云把包子递过去的时候,在油纸上多垫了一层,怕路上凉了。那人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塞进车筐里,蹬上车走了。

“妈,”方巧云蹲下来数钱,“咱家包子传远了。”

她妈正在叠油纸,叠得比以前整齐了,每张都叠成一样的形状,摞成一摞,用一根麻绳扎着。“传远了是好事。”

方巧云把那天的钱数完,在心里记了个数,然后起身,去供销社买了点新碱面回来试新配方。她蹲在供销社的柜台前面挑挑拣拣,挑了一包碱面搁在柜台上,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毛票。

“你家包子越做越好了,”柜台后面的人说了一句,“我每天早上都吃一个。”

方巧云抬头看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下巴上有一道旧疤痕。“那明天给你多放点馅。”

那人笑了一下。

从那以后,方巧云每天早上都会多包一个包子,用油纸单独包好,搁在供销社柜台的角落,用一块洗干净的旧布盖着。她没跟柜台后面那个花白头发的男人说是给他的,但他每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都会拿起那个包子,付钱,钱搁在布下面。

方巧云她爸也开始变了——不是变得话多,是变得会主动干活了。有天早上方巧云起来,发现案板上的面团已经揉好了,揉得不赖,表面光滑,没有气泡。她走到院子里,看见她爸蹲在灶房外面劈柴,斧头起落之间,柴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左一右倒在地上。

“爸,你啥时候起的?”

“没多早。”她把最后一根柴劈完,站起来,把斧头靠在墙根,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巧云看着那堆柴,码得比以前更整齐了,长短差不多,一头齐,一头斜,像一队士兵在报数。

三月中旬的时候,方巧云从镇上一个准备搬走的人家手里买了一辆旧自行车。车是二八大杠,黑色的,漆掉了好几块,车铃不响了,链条有点松,骑起来嘎吱嘎吱的,像一只生锈的蚂蚱。她推着车走回家的时候,沈砚洲正在她家门口劈柴,抬头看见她推着车过来,站了起来。

“哪来的?”

“镇上买的。三块钱。”

沈砚洲走过来,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车的链条,又捏了一下轮胎。“链条得紧一紧,轮胎缺气。”

“你会修吗?”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了拍。“会。”

他把车推到自己家去了,当天下午就推回来了。链条紧了,嘎吱声没了,链条上涂了一层新油,在阳光下泛着暗色的光。车铃换了一个新的,他不知从哪儿拆来的,黄铜的壳子,方巧云按了一下,叮铃——声音又脆又亮。

“试一下。”他把车把递给她。

方巧云跨上车,踩了一下脚踏板,车动起来了。链条不响了,车轮碾过地上的小石子,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她骑了一圈回来,在沈砚洲面前停下,脚撑着地。

“好骑了。”

“嗯。”他站在旁边,一只脚踩在车踏板上,低头看了一眼链条松紧的螺丝,又确认了一遍自己拧好没有。

方巧云把车推进院子,支在井台边。她妈正在灶房里剁馅,听见车铃声响,探头出来看了一眼。“买的?”

“嗯。以后送货方便。”

那天傍晚,方巧云坐在院子里擦车,拿一块旧布把车身上的泥点一点一点擦掉。阳光斜斜地照在车架上,擦过的地方露出黑漆,虽然旧了,但挺亮。她擦到车铃的时候,又按了一下,叮铃——声音在黄昏里传得很远。

远处田埂上有几个人在走,扛着锄头,大概是收工回家的。麦田已经返青了,绿茸茸的,像铺了一层薄绒。风从田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凉丝丝的,但已经不冻人了。

方巧云把布在水盆里涮了涮,拧干,搭在车把上。她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天边有一抹橙红色,慢慢地往深里变,像是被谁一层一层地涂上去了。她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只手都被风从车把上吹得微微摇晃起来,才回屋去拿碗准备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