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

第一百八十章 破壁

　　魂晶在掌心中躺了不知多少天。深蓝色的，拳头大小，寒气从晶石中渗出，将我的手掌冻得发白。冷得安静，冷得不打扰。

　　我将晶石握紧，灵力从丹田中涌出，注入晶石。晶石亮了一下，寒气顺着灵力涌入我的经脉，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经过肩膀，经过胸口，汇聚到丹田。丹田中的灵力在寒气的刺激下开始加速旋转，从缓慢到急促，从急促到疯狂。

　　不够。半步元婴，触手可及，但手伸不出去。不是灵力不够，是我的灵魂不纯粹。天梦冰蚕和冰帝住在我的精神之海中，他们的灵魂和我连在一起，我中有他们，他们中有我。

　　在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中，元婴是灵魂的凝聚，是意识的实体化。元婴成形需要灵魂纯粹，不能有任何杂质。两个独立的、完整的、拥有自我意识的魂灵住在我的灵魂中，我就是杂质。

　　天梦冰蚕从孤峰上滑下来，蚕身在地面上扭动了几下，停在我面前。他的眼睛看着我，百万年魂兽的目光中没有任何不舍。

　　“你突破元婴期，需要灵魂纯粹。我和冰儿住在你的精神之海中，你的灵魂就不纯粹。我们搬出去。等你突破了，再搬回来。”

　　冰帝从孤峰上走下来，六条长腿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她的复眼看着天梦，又看着我。“亡灵空间够大。我们住在那里，不影响你，也不影响我们。只是不能帮你警戒了，你一个人小心。”

　　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毒刺上的寒光在灰白色的光线中闪烁了一下。

　　我看着他们。“柳眉还在我的精神之海中。她出不来，但封印在她身上。你们走了，她会不会趁虚而入？”

　　天梦冰蚕转过头，看着精神之海深处那团被灰白色结晶围住的粉紫色光球。光球在围栏中缓慢地旋转着，像一颗被囚禁在玻璃罩中的星球。

　　柳眉的声音从光球中传出来，带着一种“我都听到了”的漫不经心。“我没兴趣趁虚而入。你突破元婴期，我也跟着受益。我们的灵魂绑在一起了，你强我强，你弱我弱。我不傻。”

　　天梦冰蚕看着她，看了几息。“她说得对。她不会动你。”他转回头看着我。“我们出去了。”

　　天梦冰蚕和冰帝从我的精神之海中走了出来。不是走出来的，是从我的眉心飘出来的。灰白色的光团，一大一小，大的里面蜷着天梦的蚕身，小的里面站着冰帝的虚影。

　　光团在亡灵空间的空中飘浮了几圈，然后落在了孤峰下。天梦从光团中探出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这地方不错。虽然没有灵气，但安静。冰儿，我们就在这里住下。”

　　冰帝从光团中走出来，六条长腿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她的复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从孤峰看到灰雾，从灰雾看到远处堆成山的灵石。她的尾巴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还行。”

　　我的精神之海空了。灰白色的识海还在，粉色的海面还在，紫色雾气还在。孤峰还在，但峰上没有人。天梦和冰帝的幻境早就散了，他们的意识清醒了，但他们留在精神之海中的气息还在。

　　那些气息像褪色的衣服，还挂在衣架上，但人已经走了。我将意识沉入精神之海，站在孤峰下。粉色的海面上，紫色雾气在缓慢地翻涌。柳眉的光球悬浮在围栏中，看着我。

　　“你的灵魂现在干净了。可以突破元婴期了。”她的声音从光球中传来，不带任何感情。“但你要快。你的灵魂习惯了有两个魂灵陪伴，突然空了，会不适应。时间久了，会出现问题。就像一个人突然失去了左膀右臂，身体会失衡。”

　　我抬起头，看着灰白色的识海天空。“多久？”

　　“一年。最多一年。一年之后，你的灵魂会开始排斥自己。不是排斥你的意识，是排斥你的存在。你会觉得你不是你，你会觉得你的身体不是你的，你会觉得你的记忆不是你的。到那时候，你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我没有说话。从精神之海中退了出来。

　　魂晶握在手中，寒气从晶石中渗出。我将晶石贴在丹田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将晶石包裹。晶石在灵力的包裹下开始融化，不是变成液体，是变成雾气。深蓝色的雾气从晶石中涌出，顺着灵力涌入我的丹田。寒气在丹田中炸开，将灵力冻住了。

　　冻住了，但不僵硬。灵力在寒气的包裹下像被琥珀封住的虫子，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但不能动了。我将意识沉入丹田，看着那片被冻住的灵力。用精神力将灵力一块一块地解冻，一块一块地压缩，一块一块地凝聚。

　　元婴不是从丹田中长出来的，是从灵力中凝聚出来的。灵气压缩到极致，会变成液体。液体压缩到极致，会变成固体。固体压缩到极致，会变成另一种形态——不是液体，不是固体，不是气体。是灵魂和灵力的结合体，有形无质，有质无形。

　　丹田中的灵力在寒气的刺激下被压缩到了极限。淡金色的液体从灵力中析出，一滴，又一滴。液体在丹田中汇聚，凝聚成一个人形。很小，只有拇指大小。身体是透明的，淡金色的，能看到里面细密的经脉和流转的灵力。人形的脸是模糊的，没有五官，只有轮廓。

　　元婴初期。金丹在丹田中碎成了粉末，灵力从金丹中释放出来，被元婴吸收。元婴从拇指大小长到了拳头大小，五官从模糊变得清晰，脸是我的脸。

　　我的眼睛睁开了。

　　洞中的聚灵阵碎了，灵石碎成了粉末，堆在阵纹的节点上，像一圈圈白色的坟。我从地上站起来，腿有些麻，扶着洞壁站了一会儿。

　　活动了一下身体，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元婴在丹田中缓慢地旋转着，每转一圈，灵力就从元婴中涌出来，流遍全身。比金丹期浑厚了不止一倍。

　　魂晶不见了。它被我全部吸收了。深蓝色的雾气还在丹田中残留着，缠绕在元婴的周围，像一层薄薄的纱。元婴在雾气的包裹下微微发着光。

　　（第一百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