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间

橘子已经不数日子了。铺子开了两年，招牌被风吹日晒褪了色，“果云商铺”四个字从金色变成了暗黄，她也懒得重新描。每天清晨骑着灵兽去果园进货，灵兽飞得比刚来的时候慢了一些，不是老了，是不急。

　　它知道那些水果不需要赶时间，装在储物袋里放不坏。果园的刘老板见到她，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老友般的随意，会留她喝茶，聊几句家长里短，问她什么时候找个人家。橘子笑笑，说一个人挺好。

　　蜂蜜消耗得比预想的快。灵兽对魂晶消化得很好，体内灵力充沛，一年不吃不喝也不会饿。但它馋。它对灵果兴趣不大，对妖兽肉不屑一顾，唯独对蜂蜜情有独钟。

　　橘子从城中养蜂人家买了几十罐，从乐水城买到雨升城，从雨升城买到更远的凡人大城。罐子摞在厨房的角落，从地面摞到天花板。

　　灵兽每天趴在罐子旁边，用爪子拍开罐口的封布，将头伸进去舔。舔够了，抬起头，脸上沾满了金黄色的蜜，胡须上挂着蜜珠。橘子用湿布帮它擦脸，它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灵兽喜欢有灵气的地方，这里没有。但它从来不闹，因为它知道橘子需要在这里等。它趴在橘子膝盖上，或者盘在柜台上，或者缩在院子角落的陶罐里。

　　它的身体缩成拳头大小，深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偶尔有客人看到它，以为是一只奇怪的猫，想伸手摸。它会缩到橘子身后，不让摸。它的爪子很锋利，但它不会伤人。橘子说过，不能伤人。

　　橘子一个月中有十天吃辟谷丹，剩下的二十天吃水果和蔬菜。辟谷丹没有味道，嚼在嘴里像在嚼纸。她有时候会在水果沙拉里加一点蜂蜜，甜甜的，脆脆的，让她想起在冰原矿区霍雨浩递给她肉干的那个晚上。

　　肉干很硬，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将木碗洗干净，放回橱柜，从储物袋中拿出那件淡青色的长裙，抖开，看了几眼，又叠好，放回去。这是霍雨浩在云水宗坊市买给她的，她只在亡灵空间的湖边穿过一次。等他出关了，再穿给他看。

　　两年来，没有人来找麻烦。天海山和落霞宗的修士没有来过，连路过的散修也没有降落过。凡人的城市在修士眼中是垃圾堆，不值得多看一眼。偶尔有修士从云层之上飞过，灵兽会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天空，等那些人飞远了，又低下头，继续舔蜂蜜。

　　橘子从窗户缝里看到了那些飞过的身影，她没有出去，也不会出去。她的魅惑光环在凡人中有用，在修士面前不一定。她不能冒险，至少现在不能。

　　城中的人们对橘子很好。她在这里住了两年，卖的水果新鲜又便宜，从不缺斤短两。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她会送一碗蜂蜜水，说能止咳。

　　谁家的小孩摔破了皮，她会用清水洗一下伤口，偷偷用一点治疗之力，伤口好得很快，小孩不哭了，大人也安心。没有人知道她有特殊的能力，只说她心善，人好。

　　橘子有时候会骑着灵兽飞到荒山上空，远远地看一眼那个洞穴的方向。她看不到洞穴，洞口被聚灵阵的阵纹遮住了。但她能感觉到，霍雨浩还在里面，气息还在，契约还在。

　　灵兽的尾巴卷着她的手腕，尾尖的淡青色光芒一闪一闪的。它会告诉她，主人很好。她也会告诉自己，他很好。

　　傍晚，太阳从西边的山脊上落下去，将云层染成了暗红色。橘子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双手捧着木碗，碗中是拌了蜂蜜的水果沙拉。

　　灵兽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卷着她的脚踝。她用小木棍蘸了一点蜂蜜，送到它嘴边。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什么时候出来？”她的声音很轻。

　　灵兽的尾巴在她手腕上轻轻拍了一下。

　　快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