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

第一百四十六章 规矩

　　师弟姓孙，名什么我没记住。他在内门弟子中排名靠后，修为金丹初期，资质平平，存在感低。但我记住了他的脸，因为他在今天的例行集会上站了出来，当着师父和所有内门弟子的面，指着我说了一句话。

　　“霍师兄，你带了凡人伴侣进宗门，这是坏规矩的。”集会在一座石殿中举行，内门弟子分列两侧，师父孟长老坐在主位。殿内的光线有些暗，灵灯的光芒被石壁吸收了，只剩下昏黄的光晕照在每个人脸上。

　　孙师弟站在我对面，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嘴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他的手指着我的方向，指尖在微微发颤。

　　殿内安静了片刻。几个师兄师姐的目光在我和孙师弟之间来回移动，有人嘴角微微上扬，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想卷入。

　　二师姐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水面上的涟漪，荡了一下就消失了。大师兄靠在石柱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在打盹。他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下次妖怪世界开放的时候能抢到多少妖丹。

　　我转过身，面对着孙师弟。“我带了谁？”

　　“你的伴侣。一个凡人。”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后勤弟子早就发现了。你从不去食堂吃饭，每次出任务回来也不去外面吃东西。内门弟子的伙食是按量配给的，你不去，食材就会多出来。

　　后勤的人查了很久，发现食材被送到了你的石屋。后来他们又查到，你入宗门的时候，收买了负责登记的外门执事，让他把你的伴侣以‘家眷’的名义带了进来。”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几息。师父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石殿中格外清晰。

　　我看着孙师弟的脸。他的嘴唇还在抖，但他的眼睛在发光。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找到了一个扳倒我的机会，一个让我在师父面前丢脸、让宗门处罚我的机会。他不在乎我是不是真的违规了，他在乎的是我倒了之后，我的资源、我的位置、我的任务份额能不能落到他头上。

　　我收回了目光，转过身，面对师父。他的手指还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他的眼睛半阖着，看着我，目光中没有任何表情。

　　“他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殿中的回声让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是。”我没有否认。

　　殿中的气氛变了。有人吸了一口气，很轻，但我听到了。二师姐的笑容收了起来，大师兄的眼睛睁开了。

　　“人现在在哪里？”

　　“在我住的地方。”

　　“凡人？”

　　“凡人。没有灵根，不能修炼。只是普通人。”

　　师父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看着他的。他看了几息，然后开口了。“你有没有拿不属于你的东西？”

　　“没有。”

　　“有没有用宗门资源养她？”

　　“我用我自己的灵石。任务赚的，妖兽卖的钱。没有动宗门一粒米。”

　　师父沉默了片刻。他从椅子上直起身，靠回椅背。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了孙师弟的脸上。孙师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凡人不可以进宗门。这是规矩。”师父的声音很平静。“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个凡人，不占宗门资源，不影响宗门运转，不影响你们任何人。她住在石屋里，不出门，不惹事，不碍任何人的眼。你们谁被她碍着了？”

　　没有人说话。孙师弟的嘴唇又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师父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身形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得有些佝偻，但他的声音不佝偻。“好了，散了吧。这件事到此为止。谁再拿出来说，自己去领罚。”

　　孙师弟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退回了队列中，低下头，不再看我。

　　其他师兄师姐陆续散去。脚步声在石殿中回响，很快，很轻。二师姐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不是笑，是“你运气不错”的确认。

　　我走到师父面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木盒，双手递过去。“师父，弟子在妖怪世界中偶然得到一物，弟子用不上。师父是火属性灵根，也许用得上。”

　　师父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赤红色的矿石，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炎阳精金，打造火属性元婴期法器的核心材料。值钱，非常值钱。市价至少十万灵石，有价无市。

　　这是我上次在妖怪世界中从一个不长眼的散修身上抢来的，他的储物袋中除了这块矿石，什么都没有。穷鬼，但他帮了我一个大忙。

　　师父看着那块矿石，看了几息。然后将木盒合上，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你懂事”的确认。

　　“下去吧。好好修炼，不要惹事。”

　　“是。弟子告退。”

　　我转过身，走出了石殿。走廊很长，灵灯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一下，又一下。

　　橘子在我回到石屋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饭。她坐在桌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看到我进来，从灶台上将饭菜端过来。灵蔬、灵米饭、咸菜。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今天出了什么事？”她的声音很轻。

　　“被人发现了。有人告状，说宗门不能带凡人。”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呢？”

　　“我给了师父一块炎阳精金。他收了，让我们好好修炼，不要惹事。”

　　橘子看着他，看了几息。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她拿起筷子，将灵蔬夹到他的碗里。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