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洗白
三个月。柳眉用了三个月时间,将圣灵教在大陆上所有分坛、所有据点、所有明面上和暗地里的邪魂师,三十级以上的,全部吃了一遍。不是一次性吃完,是每天吃一点,像进餐一样规律。
早上起来吃几个,中午吃几个,晚上再吃几个。有时候胃口好,深夜还要加一餐。五万人。
五万个邪魂师的灵魂,从三十级到九十级不等,被她一个一个地吞进肚子里,消化干净,变成她灵魂力量的一部分。尸体烧成灰,灰烬撒进河里、埋进土里、扔进山里,不留任何痕迹。
五万人的灵魂,总量还是不够。邪魂师的灵魂质量太差了,杂质多,怨气重,消化起来费劲,吸收率低。五万个邪魂师加在一起的灵魂总量,还不如一个龙逍遥。
她需要更多,需要质量更好的灵魂——正派魂师的灵魂,光明属性的,纯净的,不需要费力消化就能直接吸收的。
但她不能直接吃正派魂师,那样会暴露身份。她需要一个合法身份,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接近正派魂师、甚至让他们主动送上门来的身份。一个“改邪归正”的圣灵教太上教主,这个身份不错。
日月帝国东宫,太子寝殿。徐天然坐在轮椅上,浅灰色的瞳孔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叶夕水——不,是顶着叶夕水躯壳的柳眉。
她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从城外走进来的虚弱女人了,她的灵魂力量恢复到了将近五成,深紫色的眼睛中那种“饥饿”的光被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掌控一切的、让徐天然感到陌生又熟悉的威压。
“你瘦了。”徐天然说。不是关心,是试探。
柳眉没有回答。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手指触到了他的脸颊。徐天然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的手指太凉了,凉到不像活人的体温。
柳眉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了他的太阳穴,停留了一瞬。粉紫色的雾气从指尖渗出,极细极淡,钻进了他的皮肤。
徐天然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松弛了下来。他的眼神变得空洞,瞳孔中的焦距散了,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还亮着,但已经不运转了。
柳眉直起身,看着他。她控制了他的意识,不是夺舍,是压制。他的意识还在,但被她的力量压在了精神之海的最深处,像一块石头被沉入了水底。
他能听到,能看到,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但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现在是她的提线木偶。
她需要他用这具身体做一件事——为她洗白。
三天后,日月帝国皇宫正殿。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帝国的重臣、将军、贵族们按照品级依次站在大殿中。徐天然坐在皇椅上——不是太子的座位,是皇帝的座位。
他的父亲在一个月前“因病退位”,将皇位禅让给了太子。没有人知道那场“因病”是怎么发生的,也没有人敢问。徐天然的浅灰色瞳孔扫过殿下那些低垂的头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宣,圣灵教太上教主,叶夕水。”他的声音不大,但殿中的回声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殿门打开。柳眉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不是圣灵教那种暗沉的月白色,是真正的、纯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白。
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束在脑后,深紫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表情。她走到殿中央,停下,抬起头,看着皇椅上的徐天然。
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她身上,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徐天然看着殿下那些反应,浅灰色的瞳孔中没有波动。“叶夕水,你可知罪?”
柳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中的回声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刀刻。“知罪。”
殿中一阵骚动。徐天然举起右手,骚动被压了下去。他看着柳眉,说:“念。”
柳眉跪了下去。膝盖触地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她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像是在承受巨大痛苦和悔恨的沙哑。
“我,叶夕水,圣灵教太上教主,三百年来,犯下滔天罪行。我创立邪魂师组织,以活人灵魂修炼,以无辜者血肉为食。我手下邪魂师遍布大陆各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纵容他们残害百姓,我亲自参与过灭门、屠城、献祭。”
她的声音在颤抖。
“三百年来,死在我手中和因我而死的人,数以万计。他们的血,洗不清。我的罪,赎不完。”
她的头低得更深了,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
“但我不想再逃了。不想再躲了。不想再以他人的恐惧和死亡为食了。”
她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睛中盈满了泪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白色长袍的衣襟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愿接受一切惩罚。任何审判,任何刑罚,任何处置。只要能让那些活着的人不再因我而恐惧,只要能让那些死去的人得到一丝迟来的公道。”
她重新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地面。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殿中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曾经让整个大陆闻风丧胆的女人,有人动容,有人怀疑,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在心中冷笑。但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说话。
徐天然坐在皇椅上,浅灰色的瞳孔看着殿中那个跪伏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叶夕水,你所犯罪行,罪无可赦。但念你主动投案,主动供述,主动交出圣灵教所有据点、名单、账册,并亲手清除圣灵教三十级以上邪魂师五万余人——帝国决定,对你从轻处置。”
他从案几上拿起一份卷轴,展开,念道:“即日起,废除叶夕水圣灵教太上教主之位。终身监禁于帝国天牢最深处,任何人不得探视。所余邪魂师余孽,由帝国军方和魂师协会联合清剿,直至彻底铲除。”
柳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罪人,领罚。”
殿门再次打开。两个身穿黑色铠甲的侍卫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柳眉两侧。柳眉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很慢,腿有些软,身体晃了一下。她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跟着侍卫走出了大殿。
文武百官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大殿中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鼓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座大殿。徐天然坐在皇椅上,浅灰色的瞳孔看着那些鼓掌的人,嘴角那个上扬的弧度终于扩大了一丝。
大陆上空,万里无云。一面巨大的光幕在天空中展开,覆盖了几乎整个大陆——从日月帝国的国都,到星罗帝国的皇宫,到天魂帝国的边境小镇,到史莱克学院的操场。每一个抬头看天的人都能看到那面光幕,都能看到光幕中的画面。
叶夕水跪在大殿中,额头抵着地面,肩膀颤抖,泪水滴落在白色长袍的衣襟上。“我愿接受一切惩罚。任何审判,任何刑罚,任何处置。”她的声音从光幕中传出来,传遍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史莱克学院的操场上,霍雨浩抬起头,看着光幕中的那个画面。他胸口的碎片已经不在了,但他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按了一下那个位置。“她不是叶夕水。”他的声音很轻。
王冬儿——唐舞桐——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光幕,眉头微微皱起。“你确定?”
“确定。”霍雨浩的灵眸看着光幕中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深紫色的眼睛,银白色的长发,白色的长袍,一切都和叶夕水一模一样。但他的灵眸告诉他——那里面的灵魂不对。
不是叶夕水的灵魂被压制了,是叶夕水的灵魂已经不存在了。那具身体里的灵魂是另一个人的,那个人他不认识,但她的气息他记得——碎片里那个女人。
霍雨浩没有再说。他转过身,走回了宿舍。光幕还在天空中亮着,还在播放着叶夕水跪地认罪的画面。他关上了宿舍的门。
日月帝国天牢,最深处。铁门厚重,门上刻着九级封印阵纹。
牢房内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永远不灭的魂导灯,灯光惨白,将整间牢房照得像一间手术室。柳眉坐在石板床上,白色的长袍还没有换,深紫色的眼睛看着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的满意。
跪在大殿中的那个她,在接受审判的那个她,在全大陆面前流泪认罪的那个她,不是她。是一个替身,是叶夕水死神塔中十万死灵傀儡中的一个。
她抽取了一个傀儡,注入了叶夕水的记忆和一部分自己的气息,将它塑造成了“认罪的叶夕水”。真正的她,在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就和替身调换了。
替身被送进了天牢最深处的牢房,被九级封印阵锁着,被重兵看守着,被全大陆的人注视着。而她,已经回到了圣灵教总坛的地下宫殿中。
徐天然现在是她的人偶,日月帝国的皇帝是她的人偶,帝国的军队、情报系统、外交使团都是她的人偶的延伸。
替身在牢房里替她受罚,全大陆的人都在说“叶夕水悔过了”“叶夕水被关起来了”“邪魂师被清剿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她正在地下宫殿中,吞噬着那些被帝国军方和魂师协会从各地押送来的邪魂师余孽。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
柳眉从石板床上站起来,走到牢房的门前,伸出手,指尖触到了铁门上的封印阵纹。阵纹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不是她破解的,是她体内的替身——不,是这个牢房中被封印的本来就是替身。
她不需要破解任何东西。她转过身,月白色的长袍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深紫色的眼睛看着牢房角落那盏魂导灯。
看着那盏灯,她的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扩大了一些。
(第六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