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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危机

绝世大陆:我硬挤上了神界顺风车

第四十四章 新章·契约将倾

  我是这片大陆。我曾死过很久,又被怨气哭醒,在霍雨浩和橘子的时代做完了一切能做的事,然后重新归于沉寂。没有意识,没有声音,没有感情,只是泥土、石头和水。

  花在我上面开,草在我上面长,人在我上面生老病死。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感觉不到。这本该是我最后的结局。

  但我又醒了。不是被怨气哭醒的,是被贪婪吵醒的。人类的贪婪,比怨气更吵。

  橘子与帝天的契约,维持了三百五十年。不是五百年。差了一百五十年。橘子走的时候以为她的孩子会替她守住这份契约,她的孩子确实守了,守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徐云瀚活了两百多岁,在人间的帝王中已是罕见的。他守契约守了将近两百年,没有让人类猎杀一只魂兽。传灵塔遍布大陆,魂灵契约成为魂师获取力量的唯一途径。那些年,魂兽的数量翻了好几倍。

  徐云瀚死后,他的四个儿子接手了契约。老大和老二说,这是父亲的遗志,是祖父的嘱托,是祖母用一生换来的和平。

  契约不能破,人类不能猎杀魂兽。老三和老四说,时代变了。你们的魂导器已经发展到了十级,十级魂导器对标的是十万年魂兽。

  你们有斗铠,人形铠甲,穿上之后普通人都能和魂兽搏斗。你们不需要契约了,契约是弱者的遮羞布。他们有道理。从纯力量的角度,人类确实不需要契约了。

  三百五十年的和平发展,让魂导器技术突飞猛进。十级魂导器已经量产,八级武器几乎人手一件。斗铠技术成熟,穿上之后普通士兵的战斗力不亚于魂斗罗级别的魂师。他们有力量反抗了。不需要再躲在契约后面了。

  但契约从来不是为了“能不能”,而是为了“该不该”。老三和老四不问该不该,只问能不能。老大和老二说该,但没有力量阻止不该。

  权力斗争开始了。兄弟四个,两边各两人。不是简单的二对二,是站队。朝堂上的大臣们站队,地方上的官员们站队,军队里的将领们站队。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每个人都觉得对方的脑子被狗吃了。这种斗争不会死人。

  至少在开始的时候不会。只是吵架,只是弹劾,只是互相给对方使绊子。但吵架会升级,弹劾会变成暗杀,使绊子会变成拔刀子。

  史莱克学院在观望。千万年的学院,千万年的信仰,千万年的“只招生,不参政”。

  但千万年的历史也教会了他们一件事——不要站在赢不了的那一边。学院里的老人们还记着契约,记着霍雨浩,记着橘子,记着那些为了和平付出一切的人。年轻一代不记得,他们出生在和平年代,没有见过战争,没有见过魂兽潮,没有见过人类和魂兽互相屠杀的惨状。

  他们只知道,契约限制了他们的力量。如果他们可以猎杀魂兽,他们的魂环会更好,他们的实力会更强,他们的斗铠会附加魂环属性。

  史莱克学院在等。等兄弟四个分出胜负,然后站在胜者的那一边。

  民选投票救了和平。不是人类突然变善良了,是普通人不想打仗。三百五十年的和平,让普通人过上了好日子。他们不想回到战乱年代。投票结果出来那天,支持延续契约的票数超过了一半。

  老三和老四不服,但不服的代价太大了。民心不在他们那边,军队不听他们的,连他们的儿子女儿都投了反对票。他们输了。契约延续了,又延续了一百五十年。不是因为他们想,是因为老百姓想。

  一百五十年后,那些老百姓死了。他们的孙子重孙子出生在更和平的年代,不知道战争是什么。不知道魂兽潮是什么,不知道人类的土地曾经被魂兽碾过。

  他们只知道契约限制了他们的力量。投票结果变了。支持废除契约的票数超过了半数。契约摇摇欲坠。

  我是这片大陆。我听着人类的争吵,听着他们在朝堂上拍桌子,在街头上举牌子,在酒馆里喝多了摔杯子。

  他们吵的内容和三百五十年前一模一样——能不能猎杀魂兽。该不该猎杀魂兽。只不过吵架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像韭菜,割不完。

  帝天站在生命之湖边。三百五十年,他的头发没有白一根,他的背脊没有弯一寸。时间在他身上是静止的。他看着人类吵了三百五十年,从徐云瀚吵到徐云瀚的孙子,从徐云瀚的孙子吵到孙子的孙子。

  契约摇摇欲坠,他知道。但他没有去扶。不是不能,是不想。当年大陆意志来找他的时候,他说“很难”。大陆意志说“我知道”。

  帝天做到了。他给了橘子力量,给了魂兽三百五十年的喘息。够了。他的任务是守护银龙王的蛋,不是守护人类的善良。

  银龙王的蛋还在生命之湖的湖心岛上。蛋壳上的纹路比以前深了很多,银色的光芒在纹路中缓缓流转,像一条正在慢慢苏醒的巨龙。

  再有二百年,银龙王就会破壳而出。帝天每天都会去看那颗蛋,每天都会用魂力温养它,每天都会在心里对它说一句话——快一点长大。

  人类和魂兽的摩擦越来越频繁了。不是战争,是摩擦。今天有魂兽闯入人类村庄,咬死了几只牲畜;明天有猎人潜入星斗大森林,偷猎了几只十年魂兽。

  帝天没有出手,这些小事不值得他出手。他的手下——那些万年、十万年的魂兽——会把闯祸的魂兽抓回来,会把偷猎的人类赶出去。赶不走就杀。

  人类开始积怨。被杀死的猎人的家属在朝堂上哭诉,被吃掉牲畜的农民在村口骂娘。契约还在,但契约的约束力在减弱。

  三百五十年的和平,让人类忘了魂兽的可怕。他们没有经历过魂兽潮,没有被十万年魂兽追杀过,没有在战场上和魂兽拼过命。他们只知道——魂兽挡了他们的路。

  帝天站在生命之湖边,看着湖心岛上银龙王的蛋。蛋壳上的光芒比昨天更亮了一些,纹路更深了一些。他在等。等银龙王破壳,等魂兽重新拥有王,等人类和魂兽的战争再次爆发。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从大陆意志来找他的那一天就知道。契约只能延缓,不能阻止。人类的贪婪不会消失,只会沉睡。沉睡三百五十年,够了。

  又是二百年。五百五十年了。橘子死了,徐云瀚死了,天使女儿死了,四个白虎宝宝死了,他们的孙子死了,孙子的孙子也死了。

  一代一代,像秋天的落叶,一层一层地铺在这片大陆上。契约终于碎了。

  不是被推翻的,是被遗忘的。年轻一代不知道有契约,不在乎有契约,不认为契约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们说,那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我们为什么要被死人制定的规则束缚?

  他们说,我们有十级魂导器,有斗铠,有封号斗罗级别的战力。我们不需要契约,我们只需要力量。史莱克学院没有阻止。

  学院里的老人们还记得契约,但他们太老了,老到说话没有人听。年轻一代的老师们从小就在契约下长大,契约对他们来说不是信仰,是习惯。

  习惯可以改。猎杀魂兽的习惯,几千年前就有,几百年前被戒断,现在复吸,很容易。魂兽的数量在五百五十年的和平中增长了好几倍。

  星斗大森林比以前更密,落日森林比以前更绿,东海海域比以前更热闹。魂兽们以为人类变善良了,以为契约会永远持续下去,以为再也不用担心被猎杀。他们错了。

  帝天知道这一天会来。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是站在生命之湖边,看着湖心岛上那颗已经布满裂纹的蛋。银龙王就要出生了,他等了无数年,终于要等到了。

  银龙王破壳的那一天,星斗大森林的上空出现了七彩的极光。不是自然现象,是银龙王的力量在向外扩散。极光从森林的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像在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人类看到了极光,不知道那是什么。帝天知道。他跪在生命之湖边,低着头。无数年的等待,无数年的守护,终于等到了。

  银光从蛋壳中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整个湖心岛。光芒中,一个少女的身影缓缓浮现。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眼睛是紫色的,瞳孔深处有银色的光芒在流转。

  她站在湖心岛上,赤着脚,身上穿着银白色的长裙,裙摆在水面上轻轻飘动。银龙王,古月娜。

  帝天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主人。”他说了两个字,声音沙哑。

  古月娜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她刚出生,她还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她记得一件事——恨。龙神被人类斩杀的恨,刻在她的血脉里。

  她抬起头,看着远方人类的城市。那些高耸的魂导炮塔,那些密集的建筑群,那些在地面上爬来爬去的小小的人影。她的嘴唇动了动。“人类。”说了一个词,不是疑问,是确认。

  帝天站起身来。“是。人类。他们等了五百年,没有变好。他们忘记了契约,忘记了和平。他们又开始猎杀魂兽了。”

  古月娜沉默了片刻。“那就让他们记住。”

  帝天低下头。“是。”

  我是这片大陆。我看着古月娜从生命之湖中走出来,看着帝天跟在她身后,看着无数魂兽从森林的各个角落涌出来,跟在他们后面。魂兽们的眼睛里有光,那是希望。很久很久没有在魂兽的眼睛里看到过的光。

  人类和魂兽的战争,又要开始了。我不知道这一次谁会赢。也许人类,也许魂兽。也许会两败俱伤,然后再签一份契约。契约维持五百年,五百年后再撕毁。撕毁后再签。无限循环。

  这就是人类。这就是魂兽。这就是在这片大陆上生活了无数年的、永远不会学乖的生灵。

  我是这片大陆。我曾死过很久,又被怨气哭醒。我做过一些事,看到了一些结果,然后重新归于沉寂。现在我又醒了。不是被怨气哭醒的,是被贪婪吵醒的。人类的贪婪,魂兽的仇恨。它们比怨气更吵。

  我没有选择闭上眼睛。我睁着,看着,听着。等下一场战争结束,等下一份契约签署,等下一批人死去,等下一批怨气把我喂饱,然后再睡。

  这就是我的宿命。不是神,不是人,不是魂兽。我是这片大陆,我是你们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