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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鱼游戏

绝世大陆:我硬挤上了神界顺风车

第三十三章 骑鱼

  天梦冰蚕今天的工作结束得比平时早。八角送来的报表上写着一行大字:“今日无事,普天同庆。”冰帝的简报只有两个字:“无事。”雪帝的汇总更绝,一个字都没有,空白。

  天梦冰蚕把最后一份文书送到霍雨浩案头,看着他批完,盖了章,然后清了清嗓子。“老大,忙完了。”霍雨浩头都没抬。“嗯。”天梦冰蚕等了一会儿,确认霍雨浩没有其他吩咐了,脚步轻快地走出了主殿。

  今天太阳好。当然神界没有太阳,但霍雨浩幻化出来的伪日光今天调得格外明亮,照在回廊上暖洋洋的。天梦冰蚕一边走一边解开了神袍的领口。

  他不喜欢穿神袍,领口太紧,袖口太窄,走起路来束手束脚。他怀念在人间的时候,想化形就化形,不想化形就变回本体,在冰原深处找个洞,一睡就是几百年。

  现在不行了,现在他是情绪神殿的神官,有编制,有职责,有每天必须穿的神袍。他把领口的扣子又解开了一颗,珍珠手链在手腕上叮当作响。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走廊尽头的拐角,他差点撞上若兰。

  若兰端着一摞干净的床单,被他吓了一跳,床单差点飞了。天梦冰蚕伸手接住,帮她重新叠好,叠得乱七八糟,但若兰还是说了声谢谢。

  “急什么?”若兰问。

  “下班了。”天梦冰蚕说完就跑了。

  清儿不在花园里。秋千空着,滑梯空着,草地空着。那棵大树下的小木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果汁,杯子壁上还挂着水珠,人刚走不久。

  天梦冰蚕站在花园中央,四下张望。银月从偏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木梳,自己正在梳头。银白色的短发被他梳得翘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清儿呢?”天梦冰蚕问。

  “去自由区了。”银月把木梳别在腰间,“海洋区。今天说要去骑鱼。”

  天梦冰蚕的眼睛亮了。“骑鱼?”

  “嗯。橘子妈妈说海洋区有驯化好的海洋魂兽,可以骑着在海面上跑。”银月梳好了头,把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又翘起来了。“我也要去。等我。”天梦冰蚕转身就跑。银月看着他的背影,把木梳从腰间抽出来,追了上去。

  自由区的海洋区在神界的最东边。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咸味,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丝丝的气息。海浪声越来越大,不是那种惊涛骇浪的轰隆,是那种有节奏的、像呼吸一样的哗啦哗啦。

  天梦冰蚕跑到海边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海面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一望无际的、平静的、像蓝色丝绸一样铺开的海。海面上有人在飞——不,不是飞,是在骑鱼。橘子的身影在海面上快速移动,她骑在一条银色的鱼背上,鱼的身体修长,流线型,像一支离弦的箭。

  鱼尾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水花从两侧溅起来,落在橘子身上,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但她笑得很开心。

  霍云儿骑在一头圆滚滚的海兽背上。那海兽不大,身体像一颗放大了无数倍的鹅卵石,四肢短小,尾巴也短,脸上长着几根长长的胡须,看起来像海狗。

  它的速度不快,但很稳,霍云儿坐在它背上,双手抓着它脖子上的毛,身体随着海兽的游动轻轻摇晃。她的表情不像橘子那样兴奋,是那种“这把年纪了还在做这种事”的、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但又很享受的笑。

  清儿骑在一只水母上面。水母很大,伞状的头顶直径超过两米,半透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光芒。清儿坐在水母的头顶正中央,像一朵花的花蕊。

  水母在海面上缓缓游动,不是游,是漂。它的伞状身体一收一缩,一收一缩,推着自己在海面上滑行。速度不快,但清儿已经很满意了。她张开双臂,迎着海风,嘴里喊着“飞咯飞咯”,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银月没有骑任何东西。他变回了猫形,趴在一只海龟的背上。海龟游得很慢,银月趴在它背上,两只前爪搭在龟壳边缘,像一只正在坐船的猫。

  他的表情很淡定,但尾巴尖在微微晃动——那是他高兴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天梦冰蚕站在岸边,嘴巴张着,合不上。他活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没见过这种。一群人在海面上骑着鱼、骑着海狗、骑着水母、骑着海龟,像在陆地上骑马一样。他觉得好有趣,有趣得要命。

  “我也要去!”他喊了一声。

  橘子远远地看到了他,招了招手。“天梦!快来!这边有驯化好的,随便挑!”

  天梦冰蚕把神袍脱了搭在岸边的栏杆上,卷起袖子,卷起裤腿,赤着脚踩进了海水里。水不深,只到膝盖,但浪花打过来,把他的裤子打湿了。

  他不在意。他的目光在海面上搜索——要找一头最大的。他天梦冰蚕,百万年魂兽,情绪神殿的神官,骑就骑最大的。

  他看到了。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一头庞然大物浮在海面上,黑色的背脊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像一块巨大的、光滑的黑色岩石。它的背鳍高高耸起,三角形的,像一把插在海面上的刀。

  虎鲸。

  天梦冰蚕朝它走了过去。水越来越深,从膝盖到大腿,从大腿到腰。虎鲸就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他。它比天梦冰蚕想象的要大得多。

  浮在水面上的部分已经比他高出很多,水面下的部分更是看不到底。天梦冰蚕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脊。皮肤光滑而紧致,像一块被海水打磨了无数年的玉石。虎鲸没有动,只是轻轻摆了一下尾鳍,像是在说“上来”。

  天梦冰蚕爬了上去。不是那么容易,虎鲸的背脊滑溜溜的,没有地方抓手。他试了两次都滑了下来,第三次他用魂力在掌心凝聚了一点点吸力,终于稳稳地站在了虎鲸的背上。虎鲸动了。

  不是慢慢的、试探性的动,是一瞬间的、像弹簧被松开一样的动。天梦冰蚕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差点从虎鲸背上摔下去。

  他赶紧蹲下来,两只手抓住虎鲸的背鳍。背鳍很高,他抱着它,像抱着一根柱子。虎鲸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速度比橘子的银鱼还要快。

  水花从两侧溅起来,不是溅,是飞。浪花扑在天梦冰蚕脸上,冰冰凉凉的,带着咸味。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里灌进了海水,呸了两口,又咸又涩,但他没有松手。

  “好快!”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没有人听到。但他不在乎。

  虎鲸在海面上飞驰,速度越来越快。他看到前方的橘子骑在银鱼背上,距离正在快速缩短。虎鲸的尾巴猛地一甩,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从橘子的银鱼旁边掠过。橘子被溅了一脸水,抹了一把脸,看着天梦冰蚕的背影,笑了。

  天梦冰蚕超过了橘子,超过了霍云儿,超过了清儿。清儿骑在水母上,看到一头巨大的黑白相间的虎鲸从身边冲过去,背上还站着一个白衣白裤、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那个人。“天梦伯伯!”她喊了一声。天梦冰蚕没有听到。虎鲸的速度太快了,风在耳边呼啸,把所有的声音都淹没了。

  虎鲸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然后放慢了速度。它停了下来,浮在海面上,轻轻摆动着尾鳍,像在问“够不够快”。

  天梦冰蚕站在它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衣服也湿了,贴在身上。他的脸上全是海水,眼睛睁不开,用手抹了一把,才看清前方。

  海面上的浪花还在翻涌,一道道白色的水痕从虎鲸的身后延伸出去,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消失在蓝色的海天之间。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带着凉意,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像自由一样的感觉。

  天梦冰蚕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我在逗你玩”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忍不住的、像小孩子第一次吃到糖一样的笑。

  他在虎鲸背上站直了身体,张开双臂。风从他的指缝中穿过,浪花溅在他的脚背上。他觉得好舒服,舒服到工作的烦恼都忘记了。

  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文书、八角花花绿绿的报表、冰帝白纸黑字的简报、雪帝空白的汇总——全部忘记了。他现在只是一条百万年魂兽,站在一头虎鲸的背上,在神界的海洋上飞驰。

  没有人催他交报表,没有人问他“今天的情绪数据汇总了没有”,没有人在他耳边说“天梦,你又偷懒了”。

  橘子骑着银鱼慢慢靠了过来。她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脸上全是海水,但她在笑。

  “天梦,你骑的那头是这里最大的。脾气也最大。你今天能骑上去,它没把你甩下来,说明它喜欢你。”

  天梦冰蚕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虎鲸。虎鲸轻轻摆了摆尾鳍,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大提琴一样的鸣叫。

  天梦冰蚕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脊。“我也喜欢你。”他小声说。虎鲸的尾鳍又摆了一下,溅了他一脸水。天梦冰蚕抹了一把脸,没有生气。

  霍云儿骑着她那头圆滚滚的海兽慢慢地过来了。她的头发也湿了,但比橘子和天梦好一些,海狗游得慢,溅起来的水花不大。她看着天梦冰蚕站在虎鲸背上、张开双臂、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的样子,笑了。

  “天梦,你看起来像个小孩子。”霍云儿说。

  天梦冰蚕从虎鲸背上跳下来,踩着水面走到霍云儿旁边。“阿姨,我本来就是个孩子。在魂兽里,我算年轻的。”

  霍云儿笑了笑。她不知道百万年魂兽算不算“年轻”,但她看着天梦冰蚕湿漉漉的头发和亮晶晶的眼睛,觉得他确实像个孩子。清儿的水母终于漂了过来。水母的泳速太慢了,等她漂到大家所在的位置,天梦冰蚕已经在虎鲸背上站了好一会儿了。

  “天梦伯伯!你好快!”清儿从水母上探出身子,伸手想摸虎鲸。虎鲸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然后轻轻摆了一下尾鳍,溅了清儿一脸水。清儿被溅得眯起了眼睛,用手抹了一把脸。“它泼我!”清儿喊。天梦冰蚕笑了。“它喜欢你。它只泼它喜欢的人。”

  清儿半信半疑地看着虎鲸,伸出手,又缩回来。虎鲸没有动。她又伸出手,这次摸到了虎鲸的鼻子。

  虎鲸的鼻子滑溜溜的,凉丝丝的,清儿的手指在它鼻子上摸了摸,虎鲸的眼睛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不,鲸鱼没有睫毛——但清儿说有,就是有。

  天梦冰蚕站在虎鲸背上,看着这一切。清儿骑在水母上,小手摸着虎鲸的鼻子;橘子骑在银鱼背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霍云儿骑在海狗背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银月趴在老海龟的背上,银白色的猫尾巴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海面上的浪花还在翻涌,一道道白色的水痕从四面八方延伸到远方。风从海天交界的地方吹过来,带着咸味,带着凉意,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像自由一样的感觉。

  天梦冰蚕在虎鲸背上坐下来。虎鲸很稳,像一块漂浮在海面上的黑色岩石。他把鞋子脱了——刚才一直没脱,这会儿才想起来,鞋子早就湿透了。他把湿透的鞋子挂在虎鲸的背鳍上,赤着脚踩在它光滑的皮肤上,脚底板凉丝丝的,很舒服。

  “天梦伯伯,你明天还来吗?”清儿问。

  “来。”天梦冰蚕说,“明天还来。”

  “后天呢?”

  “来。”

  “大后天呢?”

  “都来。”

  清儿满意了。她从水母上站起来,张开双臂,迎着风。“我也要骑大鱼。等我长大了,骑最大的。”

  天梦冰蚕看着她。她五岁,站在水母上,摇摇晃晃的,随时可能掉下去。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我长大了要骑最大的鱼”的光。天梦冰蚕笑了。“好。等你长大了,最大的鱼留给你。”

  太阳——不,神界没有太阳,但霍雨浩幻化出来的伪日光——在天边慢慢下沉。海面被染成了一片金色,从深蓝到浅蓝,从浅蓝到淡金,从淡金到橘红。那些在海面上骑行的人们,一个一个地回了岸。

  橘子先上岸,把银鱼送回驯养区,银鱼摆了摆尾巴,钻进了海里。霍云儿第二个,她拍了拍海狗的头,海狗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慢悠悠地游走了。

  清儿最舍不得,骑在水母上不肯下来,说“再玩一会儿”。橘子说该回去了,晚饭还没做。清儿说“那让水母跟我回家”,橘子说水母不能离开水,清儿说“那给它做个水池”,橘子说好,明天做。

  清儿从水母上滑下来。水母在她脚边转了一圈,伞状的身体一收一缩,像是在说再见。

  清儿蹲下来,摸了摸水母的头顶。水母的头顶软软的、滑滑的,像果冻。清儿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明天还来找你。”她说。水母转了转,沉入了海中。

  银月趴在老海龟背上,最后一个上岸。老海龟爬得很慢,从海里爬到沙滩上,爬了好一会儿。银月没有催它。等老海龟终于爬到干燥的沙滩上,银月从它背上跳下来,变回了人形。

  他蹲下来,摸了摸老海龟的壳。“谢谢。”他说。老海龟伸出脖子,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爬回了海里。

  天梦冰蚕是最最最后一个上岸的。他站在虎鲸背上,不想下来。虎鲸也没有催他,安静地浮在海面上,尾鳍轻轻摆动着。

  天梦冰蚕蹲下身,拍了拍虎鲸的背脊。“明天还来骑你。好不好?”虎鲸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尾鳍猛地一摆,溅了天梦冰蚕一脸水。

  天梦冰蚕抹了一把脸,笑了。“那就是好。”他从虎鲸背上跳下来,踩着水面走回了岸。身后,虎鲸慢慢地沉入了海中,背鳍在海面上划出最后一道水痕,消失了。

  天梦冰蚕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沙子细细的、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他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还在滴水。他的神袍搭在岸边的栏杆上,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帜。

  他把神袍拿下来,抖了抖沙子,披在肩上。没有穿,只是披着,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衫。内衫也湿了,贴在身上,但他不在意。

  他站在海边,看着夕阳慢慢沉入海平面。海面从橘红变成玫瑰色,从玫瑰色变成淡紫色。远处的云海在暮色中翻涌,像一条安静的大河。

  橘子牵着清儿的手在前面走,霍云儿跟在后面,银月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清儿脱下来的鞋。天梦冰蚕走在队伍的最末尾。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神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不在乎。他还在回味刚才站在虎鲸背上的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浪花溅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像有人把整个海洋泼在他身上。

  那些烦恼,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文书,那些让他头疼的工作,在那一刻全部消失了。他只记得海是蓝的,风是咸的,虎鲸是快的。

  “天梦。”霍云儿回头看了他一眼,“回去喝碗姜汤。你身上都湿了。”

  “阿姨,我是百万年魂兽,不会感冒。”

  “百万年魂兽也得喝。”霍云儿的语气不容商量。天梦冰蚕张了张嘴,把“我是神官”四个字咽了回去。“好,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腿和赤着的脚,笑了。裤腿上沾着沙子,脚趾缝里也全是沙子。

  他懒得洗。走到情绪神殿门口的时候,清儿已经困了。她趴在橘子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天梦伯伯。”她含混地喊了一声。“嗯。”“明天还去骑鱼。”“好。明天还去。”

  清儿笑了。眼睛闭着,嘴角弯着。她睡着了。天梦冰蚕看着她的睡脸,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回了自己的偏殿,把湿透的衣服脱了,换了一件干净的。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幕。夜幕中,远方的海面上还有星星点点的光,是那些海洋魂兽身上的荧光。它们在黑暗中游动,像一群不会落地的星星。

  天梦冰蚕坐在窗前,看着那些星星。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地板上,滴答滴答。

  他没有擦。他在想明天。明天还要去骑鱼。明天还要骑那头最大的虎鲸。明天还要让它在海面上飞驰,让浪花溅在脸上,让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明天还要在虎鲸背上张开双臂,大喊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要喊什么。但他知道,他会喊出来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