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悟,话说得不要这么过分。”
“过分?”五条悟嗤笑一声,“本来就是,烂橘子们塞过来的婚约,还要老子全盘接纳吗?她非要上赶着凑过来,又不是老子逼她的。”
每句话都锋利无比。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怀里那盒温热的甜品,此刻重得像一块石头。
我悄无声息地往后退,脚步放得极轻,转身离开天台的走廊。我想这一次可能是我最后一次送给他的甜品,以后我不会再送了。
我没有再偷偷准备草莓大福,没有再刻意制造偶遇,也没有再在训练时下意识看向他的方向。我开始把所有心思压在术式修炼上,安安静静上课,安安静静训练,独来独往,不再对谁抱有多余的期待。
喜欢是藏不住的,可失望攒够了,爱意会一点点悄悄褪去,悄无声息,毫无波澜。
五条悟最先察觉到我的变化。从前的我,目光永远追着他跑。
他一皱眉,我会惶恐是不是自己做错;他一冷淡,我会悄悄难过很久;即使他拒绝了我的所有示好,我依旧会在下一次鼓起勇气,笨拙靠近。
可现在的我,眼里已经没有他了。
训练分组抽到他,我会率先开口:“老师,麻烦换人,我和其他人组队即可。” 语气平淡,坦然疏离,没有委屈,没有局促,没有半分留恋。
他递过来的限量甜食,从前我视若珍宝,如今只会微微摇头,礼貌回绝:“不用了,谢谢。”他习惯性的冷淡漠视,再也刺不到我半分。
我不再偷看他,不再因他和夏油杰说笑而落寞,也不再因为他的一句敷衍而情绪起落。
我把自己放回自己的世界里,安稳、平静、不再为他动荡分毫。
这反常的平静,让向来随心所欲的五条悟第一次生出了莫名的烦躁。他不懂那个围着他转、满心满眼都是他、被他冷待无数次也不肯放弃的人,怎么说不喜欢,就真的不喜欢了。
夏油杰也察觉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某次课后,两人靠在天台。夏油杰望着楼下独自练习咒术的我,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悟,你好像……把人逼退了。”
五条悟戴着眼罩,看不清眼底情绪,语气依旧散漫倨傲,带着惯有的不屑:“退了正好,本来就是麻烦的婚约,早放手早清静。”话说得决绝,可心底那股陌生的空落,却越来越重。
他以为我只是闹脾气,以为我过几天就会恢复原样,继续围着他小心翼翼示好。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我始终平静疏离,分寸得体,礼貌客气,像对待所有普通同学一样对他,甚至比旁人更淡。彻底的,毫无波澜的无视。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一次世家复盘宴席。所有咒术界世家子弟齐聚,长辈闲谈叙旧,孩童自由闲谈。席间一位年迈的世家长老,看着安静立在角落的我,忽然笑着感慨出声。
“说起来,我还记得好几年前的盛夏,五条家小少爷在别院孤僻得很,谁都不搭理,唯独跟你玩得极好。那时候你戴着面纱,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池日光,把冷冰冰的五条小少爷都哄得温顺了半日。”
话音落下,全场微静。五条悟端着甜品的指尖,骤然僵死。空气一瞬间凝固。
年迈长老慢悠悠继续道:“那时候我就说,这孩子的眼眸是我见过最暖的,果然没错,这么多年性子依旧温和柔软。当年那半日相伴,怕是悟少爷都忘了吧,小孩子的缘分,浅得很。”
忘了?他怎么会忘。那是他从小到大,唯一记了许多年、念念不忘、反复描摹的画面。
从小到大,无数人讨好他、畏惧他、巴结他,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六眼、他的天赋、他五条家继承人的身份。
唯独那年午后,庭院无风,日光温柔。一个戴着面纱的小姑娘,不怕他的冷,不嫌他孤僻,安安静静蹲在他身边,陪他看蚂蚁、捡花瓣、随意涂鸦。不问身份,不攀权势,只是单纯陪他消磨无聊的午后。
他看不清她的脸,唯独记住了十几年那双眼睛。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想起那双眼睛,心底偏执又执拗地想,到底是谁。
他当时还觉得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的眼神有点像她,但又怎么可能呢?
于是自己从未正眼瞧过这未婚妻,毕竟烂橘子们派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无非就是那些攀附权贵的,所以一直没有对她有什么好一点。事到如今,他才发现,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厌弃了无数次、冷漠对待了无数次、亲手推开无数次的未婚妻——原来是我。
是他日复一日、刻意冷淡、肆意伤害、极力推开的人。是那个被他当众拒绝、被他无视真心、被他逼到落泪、被所有人孤立的我。
五条悟的大脑一瞬空白,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原来他厌恶的婚约枷锁,是年少的他,唯一期盼的缘分。荒谬,可笑,刺骨的后悔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一直以为,我是高层强行塞给他的累赘,是束缚他自由的枷锁,是毫无感情、按规矩绑定的工具人。
所以他刻薄、冷漠、疏离,用尽一切方式逼我放手,逼我远离。
他以为自己是挣脱束缚的胜利者。
到头来才发现,是他错了。2
这章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看得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