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看来,局面早已脱离掌控。
这群人,远比他想象的更敢、更通透、更不惧权贵。

清峄,你年轻气盛,容易被旁人言语蛊惑。

旧案早已尘埃落定,当年任家通匪作乱,祸乱沪上,惨遭覆灭是咎由自取。

往事无需再提,深究无益,徒增祸端。
他再度搬出当年的定论,扭曲事实、颠倒黑白,将灭门惨案合理化,试图从道义和规矩上压死所有质疑。
这是他维持多年的舆论闭环,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直沉默的任素素,指尖骤然收紧,眼底温和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刺骨寒凉。
三年隐忍,三年听尽世人污蔑家族、颠倒黑白,此刻再听他亲口造谣栽赃,心底恨意几乎破体而出。

咎由自取?

我任家满门忠良,世代守沪,从未通匪作乱。

所谓通匪,不过是掌权者为私欲屠门,刻意捏造的罪名。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血海深仇沉淀的重量,震彻厅堂。
张景松眸光骤然一凝,死死盯住她。
寻常外人,从不敢当众质疑他的定论,更不敢直白推翻多年铁论。这女子的底气,根本不是胆大,而是亲历真相。
她就是任素素,确凿无疑。
底牌被彻底看穿,张景松也不再刻意维持温和假面,语气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压与阴狠。

方小姐年纪轻轻,倒是很懂当年旧案细节。

只是乱世之中,言语最能杀人。

有些话,说得太多,容易引火烧身,祸及自身。
赤裸裸的威胁,直白又阴毒。
他在警告任素素,安分守己,闭嘴藏形,否则便会重演三年前的灭门惨剧,让她重蹈覆辙。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杀机暗涌,一触即发。
慕容清峄瞬间侧身,将任素素牢牢护在身后,眼底锋芒毕露,兵权在身的压迫感轰然铺开,与张景松的权贵威压正面抗衡。

我的帅府,谁敢烧身。

张总长,威胁我的人,问过我手中兵权了吗?
一字一句,强势护持,彻底斩断对方的威慑。
任素素躲在他身后,心口骤然一热,积压三年的孤苦无依,在这一刻尽数被抚平。
三年来,她独自躲在黑暗里复仇,无人护、无人依、无人信,步步荆棘、步步惊心。
如今终于有人为她挡下刀光、扛下风雨,不惧权贵,不惧祸端。
苏晚冷眼旁观这场权势对峙,适时抬手,将那半片鎏金碎木轻轻置于桌案之上。
残木纹路清晰,官标刺眼,是拆穿所有谎言的铁证。

张总长不用施压,不用封口。

你亲手下发的命令信物,残片尚存。

你烧得掉档案,烧不掉自己留下的罪证。

三年屠门,连年灭口,桩桩件件,皆有痕迹。
张景松目光死死锁在那半片残木上,瞳孔骤缩,脸色第一次彻底沉冷下来。
他终于确认,这群人不是无端揣测,不是凭空猜疑,是真的握了他的死证。
温柔假面彻底碎裂,儒雅表象之下,是滔天阴狠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