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晓晨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安欣的呼吸频率在慢慢往下压。
然后他听见了敲门声。三下,不重不轻,像快递员送件。安欣没动。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锁着的。外面的人停了停,然后敲门声换成了拍门,手掌拍在门板上的声音闷得像装沙袋。
安欣终于动了。高晓晨听见脚步声靠近门边,然后是安欣的声音。
他说话的音量正常,稳得像在接待一个迟到的访客。"谁?"
外面安静了两秒。"安警官,我是楼下值班室的,有人给您送了一份文件,放在前台了,让您下去签收一下。"
高晓晨听着这个声音,脑子里拉响了警报。值班室送文件会上三楼来敲门?
值班室有内线电话,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用不着人跑一趟。
安欣显然也听出来了。他的声音没变,但语速放慢了半个节拍。"行,我马上下去。你先放前台就行。"
外面的人没有走。拍门声又响了两下,这次更重了,门板在门框里晃了一下。
"安警官,送文件的人说必须当面签收,您下来一趟吧。"
安欣挂了电话。不是挂高晓晨的,是挂了手机之后按了免提放在桌面上。
然后他走到门口,把门锁拧开了半圈,退后三步,站在办公桌旁边。
门被推开了。进来两个男人,穿深色工装,戴着口罩,手里什么都没拿,但袖口鼓鼓囊囊的。
高晓晨透过电话免提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沉稳,不拖沓,像走过很多遍这种地面的人。
安欣开口了。"送文件的人呢?"
第一个进来的男人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办公桌、文件柜、墙角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停在安欣身上。
"文件在楼下,安警官,您跟我们下去拿就行。"
安欣没有动。他站在桌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像在办公室等泡面泡好。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楼下值班室没有工装。"
空气凝固了一秒。第一个男人往里跨了一步,第二个男人侧身贴住了门框。
高晓晨在电话这头手心已经出汗了,但他不能挂,不能出声,只能听着。
安欣笑了笑。"你们今天来,是蒋天让你们来的,还是杨健让你们来的?"
第一个男人的肩膀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微,但高晓晨听见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然后安欣动了,快得像弹出去的弹簧。
桌子上的文件夹被他扫出去砸在第一个男人的胸口,趁对方遮挡的瞬间他一步跨上前压低了重心,手肘撞在第二个男人的脖子上。
闷响。脚步声乱了两秒,然后是身体撞在墙上和金属文件柜上的声音。
接着是喘息声和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是安欣的声音,喘着气但音调很稳。
"给你们三秒,自己走出去。门不关。"
地上的呼吸声响了两下,然后是脚步声。
一个人站起来,扶起另一个,两个人歪斜着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从外面拉上了,咔嗒一声。
安欣走到桌前拿起手机,重新放回耳边。"还在听?"
"在。"高晓晨的手心全是汗,但声音稳住了,"你没事?"
"有事。我的文件柜被撞凹了一个坑。你让蒋天赔。"
安欣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传过来,他们走了。
但蒋天今晚派了两波人,一波对你爸,一波对我。说明他已经开始全面清人了。
"马国明被我带走了,他今晚没事。你那边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你把你爸安顿好就行。我这边已经让值班同事调了大门的监控,那两个工装男人的脸拍到了,今晚就能出识别结果。"
高晓晨挂了电话。他站在路灯底下喘了两口气,然后走回高启强身边。
高启强叼着烟看了他一眼。"你手机里那个安警官,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警察朋友?"
"对。"
"他被人找上门了?"
"来了两个,已经走了。"
高启强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路灯杆上按灭了,扔进垃圾桶。"你结交的圈子,比你爸的大。"
高晓晨没接这话。"今晚去华仔那儿睡。我跟他打过了招呼。"
父子俩在路上拦了一辆车,往京海职业技术学院的方向开。高晓晨坐在副驾驶座上,高启强坐在后座,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车窗外的京海夜景在倒退,路灯和店铺招牌的光斑在玻璃上流动。
到了华仔宿舍楼下,高华仔穿着拖鞋踢踢踏踏下来接人。
他看见高启强愣了一下,转头看高晓晨。"你带你爸来我宿舍睡?我宿舍那个打呼噜的室友今天没回家。"
"挤一挤。我爸睡我的床,我睡地上。"
华仔看了高晓晨一眼,又看了一眼高启强,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但半夜打呼噜别嫌吵。"
三人上了楼。高启强进了宿舍之后打量了一圈这间四人间,看见墙上贴的魔兽世界海报和床头挂的泡面袋子,表情介于嫌弃和怀念之间。
他在高晓晨的床上坐了下来,试着弹了两下床垫,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高晓晨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备用褥子铺在地上,躺下去试了试软硬,还行。
华仔爬上了自己的上铺,拉了帘子,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隔壁床的室友呼噜声已经响了,果然跟拖拉机一个音量。
高晓晨躺在地上的褥子上,盯着上铺床板底下的木纹,脑子里把今天所有的线路重新过了一遍。
蒋天派了两波人,一波对高启强被陈舒婷拦了,一波对安欣被打回去了。
蒋天今晚的行动失败了,但他不会认输,他会再组织下一次。
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高晓晨侧过头看屏幕,陌生号码。
消息很短:蒋天今晚的两波人都没成。他现在在往办公室打电话,你猜他打给谁。
高晓晨回:杨健?
陌生号码:对。但杨健手机关机了。蒋天打不通。
高晓晨把手机放下,闭了闭眼。杨健手机关机了。
一个省厅的副巡视员,在这个关节口上关机,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在躲蒋天的电话,另一种是他的手机已经不在他自己手里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杨健的手机为什么关机?
对方回了一句之后高晓晨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看着屏幕上方那行字,整个人从褥子上弹坐起来,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
对方说的是:杨健的手机被安欣拿走了。安欣今晚就让人截了杨健的信号。
你现在知道安欣为什么敢在办公室里跟那两个人动手了吗?因为他今晚就没打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