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晓晨盯着陈舒婷那五个字看了三秒,回了一条:为什么?
陈舒婷回得飞快:因为惠民路十七号现在有人在里面等你。不是你等的人,是等你的人。
高晓晨:谁在等我?
陈舒婷:杨健昨晚见的那个姓高的人。
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离开京海,现在就坐在惠民路十七号一楼客厅里。你带着安欣冲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高晓晨把手机攥在手里,脑子转了一圈。
陈舒婷提前知道了安欣查到了惠民路十七号,提前知道了那里有埋伏,提前拦住了他。
这女人在京海的信息网比程程活着的时候还密。
他拨了安欣的电话。接通了。
"安警官,惠民路十七号别去。有埋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陈舒婷说的。杨健昨晚见的那个姓高的人现在就坐在那栋房子里等我们撞进去。"
安欣那边传来方向盘转动的声音。"你信陈舒婷?"
"我不信她。但她说的话有情报价值。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埋伏,杨健把一条房子空着给我们查也不正常。
他既然已经知道程程寄了东西给你,他不可能不清理他在京海的落脚点。"
安欣那边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那换个方向。既然惠民路十七号有人在等我们,我们就让他等。"
"什么意思?"
"通知你那个黑客朋友,把惠民路十七号的具体地址匿名发给刑警队的值班电话。
让正常出警的同事以噪音扰民的名义过去查一下。
那个人如果确实坐在里面,警察上门他总不能说自己在等钓鱼吧。"
高晓晨笑了。安欣这招损,但损得漂亮。让正规警力以常规治安检查的名义敲门。
里面的人无论多高的级别都得开门应付。开门就露脸,露脸就留记录。
"我让华仔发。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高晓晨给华仔转了一条消息:用个不常用的手机号。
匿名报警说惠民路十七号有人聚众赌博,吵得整条街睡不着觉。注意别用你自己的号码。
华仔回了一个数字:收到。三分钟后搞定。
高晓晨把手机收起来,往惠民路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
陈舒婷说惠民路十七号里面坐着那个姓高的人,这个姓高的人到底是谁?
不是高启强,那京海还有哪个姓高的人值得杨健连夜见一面?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名字。
高启盛的远房堂叔,高家旁支一个叫高建国的老头,以前是京海市规划局的退休副处长。
上辈子高启强在闲聊时提过一次,说高建国退休之后忽然搬去了外地,原因不明。
如果那个人是高建国,那杨健见他的理由就只有一个,规划局副处长的位置当年经手过旧城改造项目的审批流程。
高晓晨掏出手机,给陈舒婷发了一条:惠民路十七号里面坐着的人,姓高,叫什么名字?
陈舒婷回了三个字:高建国。
高晓晨看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果然是他。规划局退休副处长。
杨健两千四百万旧城改造回扣款里有一部分就是从规划局的审批环节漏出去的,高建国是经手人之一。
三分钟后华仔发来一条消息:搞定了。惠民路十七号的举报已经进值班系统了,正常出警大概二十分钟内到。
高晓晨回:好。你盯着那个地址,看警察到了之后里面出来什么人,拍照留底。
华仔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高晓晨往惠民路方向又靠近了一段距离,但没有直接走进去。
他拐进了惠民路对面的一条小巷子,站在巷口一家小卖部门口的雨棚底下。
买了一瓶水,拧开,靠墙站着,远远看着惠民路十七号那栋自建民房的门口。
三层小楼,外墙刷了米黄色涂料,一楼铁门关着,二楼窗帘拉着,三楼窗户里亮着灯。灯亮着。里面有人。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辆警车开到了路口。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下车,走到铁门口敲门。敲了十几秒,门开了。
开门的确实是一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灰色毛衣,站在门口跟警察说了几句话。
警察往里看了一眼,又说了几句,没有进去,转身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高晓晨拍了照,放大看那张脸。
高建国没错,他在高启强家的老照片上见过这个人。
高建国站在门口送走了警察,关上了铁门。
关门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确认警察走远了才放心关上。
华仔发来了照片:拍到了。高建国。眉毛上有颗痣。
高晓晨回:继续盯。看他今晚什么时候走。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从小卖部雨棚底下走出来,穿过马路,走到惠民路十七号对面的路灯下面站着。
铁门紧闭,三楼的灯还亮着,窗帘缝里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高晓晨站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
安欣发来的:刚收到消息,惠民路十七号的出警记录显示是正常治安检查,未发现异常。
出警民警备注了一句,住户高建国自称独居,退休人员。
高晓晨回:杨健挑高建国当传话点,因为高建国独居、退休、没人在意。
但高建国不可能自己愿意掺和这种事,他一定是收了什么好处。
安欣回:我查了高建国的银行流水。
他退休之后每月退休金三千二,但近半年有两笔大额进账,每笔都是二十万。
汇款方是同一个账户,户名叫蒋天。
高晓晨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抬起来了。
蒋天的钱进了高建国的账户,高建国替杨健当联络站。
这条链已经从杨健连到了蒋天,只要把高建国撬开口,杨健和蒋天之间的利益输送就全在台面上了。
他给安欣回了一条:你能想办法让高建国明天主动离开那栋房子吗?
安欣回:不用想办法。明天上午十点程程在看守所见你,我会安排人同时约谈高建国。
让他去公安局协助调查。两条线同时走,他不敢不去。
高晓晨把手机收好,最后看了一眼惠民路十七号三楼的灯光。窗帘缝里的光忽然熄灭了。灯关了。
他转身离开巷口,往大路上走。走了不到五十米,手机震了。
华仔发来的消息,语气很急:晓晨哥,那个号码又开机了。
这次定位不在医院,不在你家附近,在你现在站的位置旁边不到一百米。
高晓晨猛地回头,目光扫过惠民路整条街道。
路灯亮着,店铺关了大半,只有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推车还冒着热气,摊主戴着棉帽低头翻红薯。
巷子深处黑漆漆的,什么人都看不见。
街对面的居民楼窗户里零星亮着几盏灯,像失眠的眼睛。
他低头打字:具体在哪?
华仔定位发过来,误差五米以内。
屏幕上那个小红点正好落在他站的位置上,精确得像有人站在他面前发了那条消息。
高晓晨把手机放下来,深吸了一口三月的冷空气。对方就在他身边五十米内。
他转过身,朝着烤红薯小推车的方向走过去。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小伙子,要红薯吗?刚出炉的,热乎。"
高晓晨看着摊主的脸。五十多岁,满脸褶子,牙齿黄了两颗,手上全是炭灰。一个普普通通卖烤红薯的。
他掏出十块钱递过去。"来一个。大的。"
摊主挑了一个最大的用纸袋包好递过来。高晓晨接过去,没走。
他站在推车前,低头看了看纸袋里的红薯,然后抬头看着摊主的眼睛。
"大哥,你卖烤红薯卖到晚上十点,不冷吗?"
摊主笑了一声。"冷也得卖啊,家里有孩子要养。"
"那你卖红薯的时候,手机放哪?"
摊主的表情没变,但手上翻红薯的铁钳停了一下。"兜里呗。"
高晓晨撕开纸袋咬了一口红薯,烫得吸了口气。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冲摊主笑了一下。
"好吃。以后我天天来买。"
他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之后掏出手机,给华仔发了一条:定位信号刚才还在吗?
华仔回:现在没了。关机了。
高晓晨把红薯揣进外套口袋里,大步朝路口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辆小推车的铁皮炉子底下,一个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摊主把它抽出来,塞进棉袄里层口袋,然后拿起铁钳,继续翻着炉子里的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