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古镇传说  复仇     

第15章 熔不掉的铁锁

浏河姑娘与笛

村民们循着冲天的火光赶了过来。脚步声杂乱又急促,踩得石板路咚咚作响。大家七手八脚撞着厚重的木门,喊着赵铁匠的名字。

没人应声。

门闩从里面锁得死死的,撞了好几下才轰然倒地。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铁锈气。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没人敢第一个踏进去。

我攥着铜顶针,挤到人群最前面。

铺子里还是方才的模样。熔炉烧得通红,火舌舔着炉壁,发出呼呼的声响。满地都是打好的铁锁,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铺了半间屋子,冷的热的叠在一起,泛着青黑的金属光泽。

只是,赵铁匠不见了。

方才还抡着铁锤的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他刚才站着的铁砧旁,只剩下一把刚打好的铁锁,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锁身泛着刚淬过火的青亮。锁面上沾着几滴暗红的血渍,顺着锁齿往下渗,在满地铁锁里孤零零地放着,格外扎眼。

铁锁的旁边,摆着一张红色的剪纸。穿蓝布衫的姑娘握着竹笛,眉眼清冷。被炉口的热风一吹,轻轻晃了晃,像有人提着它,静静站在那里。

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捂着嘴发出压抑的惊呼。还有人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念念有词,说着报应、索命之类的话。没人敢上前一步,没人敢碰那把带血的铁锁。

熔炉里的火还在烧着,柴火噼啪作响,像是在慢慢吞噬着什么。我盯着那团跳动的火光,手脚冰凉。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赵铁匠去了哪里。他打了一辈子铁,打了上千把锁,到最后,把自己也锁进了这炉烈火里。

六个了。

我在心里默默数着。老王头、老陈头、李木匠、张屠夫、刘裁缝、赵铁匠。当年亲手把阿墟推下江的七个人,已经走了六个。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我的舅舅。

口袋里的铜顶针,突然不再发烫了。温度一点点退下去,变得冰凉,像一块普通的、浸了江水的铜片。我把它掏出来,摊在掌心。月光从门口斜照进来,落在光滑的铜面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没有针尖指向,没有温度预警。仿佛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最后一笔账,要留给她自己亲手来算。

风从门口灌进来,卷着炉子里的热气,吹得满地碎铁屑沙沙作响。那张红色的剪纸被风吹得翻了个面,背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半张旧船票的轮廓。

我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凉透。

原来她什么都记得。记得当年的约定,记得那半张没兑现的船票。她绕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最后要找的,从来都不是索命的仇人。是那个许诺了要带她走,却亲手把她推下江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江风吹过镇子,带着淡淡的、清冽的笛声。很轻,很凉,从江面的方向慢慢飘过来。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寒意与戾气,反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怅然,还有一丝期盼。像是在赴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约。

笛声绕着屋檐转了两圈,又顺着风,飘向了镇子的深处。

那个方向,是舅舅家的方向。

我攥紧了掌心的铜顶针,指节泛白。二十年的旧账,终于要算到最后一笔了。七月十五的日子越来越近,江面上的雾,也越来越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