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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深夜的打铁声

浏河姑娘与笛

我从裁缝铺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镇西的打铁声还在响,叮叮当当,一声接着一声,沉重又沉闷,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震得人胸口发闷。从午后到入夜,一刻都没停过。

我攥着掌心微凉的铜顶针,顺着青石板路往镇西走。风刮过巷口,卷着一股铁锈混着炭火的焦味,里头还裹着一丝熟悉的江水腥气,越往前走越浓。

地上的影子被残阳拉得很长,孤零零贴在墙根,像个找不到归处的游魂。

整条镇子静得发僵。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点灯火都漏不出来。往日这个时辰还亮着的杂货铺、茶馆,全黑着灯,门板上贴着歪歪扭扭的黄符,风一吹哗哗作响。只剩这打铁声,在死寂的镇子里撞来撞去,格外刺耳。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我回头看,是王婶。她攥着衣角一路小跑追上来,脸色白得像纸,看见我就紧紧攥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得像块刚从江里捞出来的石头。

【王婶】:赵铁匠已经三天三夜没出铺子了。从李木匠出事那天起,他就把自己锁在里头,不吃不喝,就一直在打铁。谁叫门都不开,谁劝都不听。

王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我没说话,脚步反而更快了些。口袋里的铜顶针又开始微微发烫,温度一点点升上来,贴着我的掌心,和之前每一次靠近受害者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铁匠铺的大门紧闭着。厚重的实木门,年头久了,黑沉沉的像块棺材板。上面横着一根粗粗的门闩,从里面死死锁死。打铁声从门缝里钻出来,震得门板嗡嗡作响,连门框上的灰尘都在簌簌往下掉。

我凑到门缝前,眯着眼往里看。

铺子里火光冲天。熔炉烧得通红,橘红色的火舌舔着炉壁,把整个屋子都映成了滚烫的橘色。墙壁上投着巨大的、晃动的影子,张牙舞爪的,像从江底爬上来的恶鬼。

赵铁匠光着膀子站在熔炉边。黝黑的皮肤上混着汗水和黑灰,一道道往下淌。他头发乱蓬蓬粘在额头上,眼窝深陷,眼珠红得像浸了血,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癫狂。他手里抡着沉重的大铁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映得他脸明灭不定。

地上堆满了打好的铁锁,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铺了整整一地。有的还带着余温,泛着暗红的光;有的已经凉透了,积着薄薄一层黑灰。他每打好一把,就随手扔在地上,立刻拿起下一块铁坯塞进熔炉里,一刻也不停,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王婶】:他说他要打一千把锁。把江门锁上,不让那个东西上来。他说只要锁死了江门,她就再也进不了村了。

王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我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他到现在,还想着对抗,还想着把阿墟永远封在江底。可欠了二十年的债,哪里是几把铁锁能锁住的。

就在这时,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突然停了。

铺子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熔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手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门板。

【苏晚】:赵铁匠!开门!

没有人回应。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阵冷风突然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还有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槐花香。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口袋里的铜顶针,突然烫得惊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掌心一缩。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铺子里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砸进了熔炉里。紧接着,熔炉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三尺,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打铁声,再也没有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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