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的饭桌安安静静,瓷勺碰撞瓷碗,发出轻浅细碎的声响。
萝萝小口抿着温热的汤,喝到一半,忽然把汤勺搁在了碗沿。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像是猛然记起一件被搁置许久的事。
“妈妈。”萝萝抬脸看向陈思思。
陈思思正低头替她挑去菜里的姜丝,闻言抬眼。
萝萝鼻尖轻轻翕动,像是捕捉到空气里潮湿的气息。
清晨那股预示落雨的湿气她早就嗅到了,本打算赶在高泰明出门之前提醒他带上雨具,可那日清晨睡意沉沉,话还没有说出口,她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回过神,高泰明早已出门去往公司。这件事,就这么被她错过了。
“快要下雨了。”萝萝小声说。
陈思思手上的动作顿住。
“可是爸爸出门的时候,没有拿伞。”萝萝的情绪低落下来,一双眼睛望着陈思思,带着几分恳切的央求,“妈妈,我们要不要给爸爸送伞过去。”
这并不是陈思思惯常会做的事。
她极少去到高泰明的办公场所。夫妻二人向来习惯保持分寸,很少在公开的工作场合流露亲密,跑到公司送伞,这件事本身就带着太过直白的惦念,会让她心底生出几分局促不好意思。
她没有立刻应允,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的天色正在悄然转变。明亮的日光一点点褪尽,云层层层堆叠压低,天地之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感,空气潮湿闷重,确确实实是风雨将至的征兆。
她在窗前伫立片刻,心里反复权衡。终究拗不过萝萝的惦念,也拗不过心底那一点不愿言说的牵挂。
“好。”陈思思转过身,看向饭桌边的萝萝,“我过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王姨会过来陪着你。”
她回卧室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裳,走到玄关鞋柜旁。目光落在立在角落的两把伞,一把骨节结实的黑色长柄伞,一把小巧便携的折叠伞。
长柄伞留给高泰明,折叠伞塞进自己的包中。她握住长柄伞的伞柄,拉开家门走入逐渐潮湿的风里。
等她抵达高泰明公司楼下,天色已经沉得更重。
整栋大楼内部灯火通明,惨白的室内光线,和窗外昏沉欲雨的天色隔了一层玻璃,反差格外强烈。
旋转门缓缓转动,陈思思迈步走入大厅。前台值守的是新来不久的小姑娘,生得一副陌生面孔,并不认得她。
前台扬起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陈思思的手轻轻搭在前台台面边缘,心底那股难为情的感觉又浮了上来。贸然过来,确实没有提前安排。
“没有预约,我找高泰明。”
前台指尖悬在登记键盘之上,她抬眸看向面前精致漂亮的女人,飘逸柔软的长发服帖散落在颈侧,脸上不施粉黛,笑容甜美优雅,肌肤白皙透亮,好似莹润又名贵的珍珠。
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昂贵的首饰,唯有那只拿着雨伞的手上戴了一枚不起眼的素戒,可依旧抵挡不住女人清新脱俗的气质。
她直呼她顶头上司的全名,会是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麻烦告知一下,请问您是?”
“我还是打电话问一下吧。”
陈思思略一沉吟,没有多余的身份说辞,便干脆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高泰明办公室的号码。
简短说明自己已经到了楼下。电话那头接起的是秘书长,听完之后立刻应下,会亲自下楼来接。
挂断电话,陈思思便安静站在大厅一侧等候。
前台姑娘握着鼠标,心里暗自揣测来人的身份。没有预约,却一通电话就能惊动高层,眼前这个气质沉静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过多久,电梯叮咚一声开启。身着深色西装的秘书长快步走出,一眼看见站在大厅的陈思思,连忙上前。
“夫人,请跟我上楼。”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入前台耳中,前台握着鼠标的手指猛地一顿,迟迟没有落下。
办公室区域人来人往,不少路过的职员听见这声称呼,脚步都下意识慢了半拍。
陈思思本就极少随同高泰明出席公开场合,公司内部一直流传着各式各样的流言,不少人都传闻,他们夫妻二人感情淡漠,相处疏离。
可此刻亲眼看见她专程赶来公司送伞,众人心里先前的猜测,便开始摇摇欲坠。
几处工位之间,响起极低的窃窃私语。
“原来这就是高总的爱人。”
“看着不像是传闻里关系不好的样子。”
细碎的议论压得很低,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陈思思隐约捕捉到零星只言片语,耳尖微微泛热,更加不自在。她垂着眼,跟着秘书长踏入电梯。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大厅一众探究的目光。
顶层会议室,会议还在进行。
巨大的透明会议桌四周坐满部门主管。高泰明靠在靠窗的座椅上,侧脸轮廓冷敛,正凝神听着手下的工作汇报,手指随意搭在桌边。
秘书长轻轻叩响会议室房门,快步走到高泰明身侧,俯身低声汇报了几句。
高泰明的目光立刻越过满室的人,落向站在门口的陈思思。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沉甸甸的长柄雨伞。
他抬手打断正在进行的汇报。
“先休息十分钟。”
满室的人纷纷停下话语。
高泰明起身,迈步走到门外。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细雨终于零零星星落了下来。雨点打在玻璃表面,稀稀疏疏,像是试探一般。
陈思思侧对着他,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察觉到脚步声靠近,身体微微绷紧,心底那点上门送伞带来的窘迫依旧没有散去。
“你怎么过来了。”高泰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陈思思把长柄伞递向他,视线没有直视他的眼睛。
“萝萝一早察觉到要下雨,睡过头忘记提醒你。”她的声音轻淡,“我刚好有空,就送过来。”
高泰明垂眸看向那把伞,伸手接了过来。
“那你回去怎么办。”
“包里另外带了一把折叠伞。”
高泰明扫过她挎包侧边露出来的一小截伞柄。
“现在雨太大回去衣服容易湿,先去我的办公室坐一会儿,我开完会就和你回去。”
“好。”
他侧身让出位置,示意她先走进去,随后跟在身后,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黑色长柄伞被他挨着办公桌桌角立好,伞尖抵着地面,伞柄微微朝外斜斜靠着。
窗缝溜进来微凉的风,伞面还沾染着室外的潮气,在室内灯光下,泛出星星点点细碎的水光。1
这糖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