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福

萝萝发现家里没有全家福。

那天下午她趴在地垫上画画，画完了举起来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妈妈，家里为什么没有全家福？”

陈思思正在阳台收衣服，隔着玻璃门问了一句：“什么？”

“全家福，就是三个人一起拍的照片，王默阿姨家就有。”萝萝把画放下，“虽然萝萝画了很多，但是照片墙上一张都没有。”

陈思思抱着衣服走进来，看了一眼客厅那面墙。墙上贴着萝萝的画，窗台上摆着花，书架上放着书，处处温馨，唯独没有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

她把衣服放在沙发上：“以前没拍过。”

“那现在拍。”萝萝立刻站起来。

她噔噔噔跑到电视柜下面，翻出陈思思那台旧手机，小小的人踮着脚，认认真真把手机架在电视柜的置物支架上，调整好角度，对准洒满夕阳的窗台。

陈思思站在客厅中间，望向紧闭的书房门，轻声道：“爸爸在忙。”

“等他不忙了再拍。”萝萝把手机摆稳，“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

那天傍晚，高泰明从书房出来倒水。

萝萝立刻小跑迎上去，仰着小脸，把要拍全家福的事认认真真说了一遍。

高泰明端着水杯，低眸听完，随口问：“现在拍？”

“嗯！就现在！”萝萝用力点头。

高泰明放下水杯，依言走到客厅窗台前，静静站定。

萝萝跑回电视柜前，小手点点屏幕，熟练点开定时拍照。三秒定时，足够她跑过去。

她回头认真指挥：“爸爸妈妈先站好！靠近一点！”

陈思思身形微立，没有动。高泰明也静静立着，不曾挪动。

萝萝回头看了眼取景框，又奶声叮嘱：“再近一点点嘛，不然不好看。”

像是看穿了两人之间浅浅的拘谨，她补了句软软的实话：“全家福要挨在一起的。”

高泰明闻言，轻轻往侧边挪了半步。

肩头微靠，手肘相触。两人之间疏离的空隙被悄然填满，不远不近，恰好是家人的距离。陈思思没有躲开，安静立在原地。

确认位置完美，萝萝小手果断按下定时键。

屏幕开始倒数。

她立刻转身，小小的身子踩着轻快的小碎步，噔噔噔飞快冲到两人中间，乖乖站好，小手贴在身侧，仰起小脸看向镜头。

暖橘色的落日阳光斜斜穿窗而入，落满三人肩头。窗外树影婆娑，浅浅映在落地窗玻璃上。

三、二、一。

闪光灯轻轻亮起，画面瞬间定格。

照片里，高泰明身姿挺拔，微微垂着几分松弛的弧度。陈思思眉眼柔和，安静恬淡。最中间，小小的萝萝仰着圆圆的脸蛋，乖巧又鲜活。

没有人刻意咧嘴大笑，没有刻意摆拍姿态。

只是三个朝夕相伴的人，第一次安安稳稳、挨在一起，被收进同一方小小的相框里，温柔又踏实。

萝萝立刻凑过去翻看照片，看得心满意足。

“好好看！我们三个都在！”

她开心地把手机放回原处，转身跑去窗台看花。

拍完，便足够圆满。她再也没有提过洗照片的事。

仿佛这场认真的拍摄，就已经补齐了家里缺失许久的温柔。

过了几天，陈思思整理客厅时，忽然发现电视柜正中，多了一只浅木色的新相框。

里面静静装着的，正是那天傍晚拍下的合照。

她拿起相框静静看了许久，抬眸望向敞开一条缝隙的书房。

高泰明正坐在桌前翻书，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未曾做过。

陈思思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的木框，最后将相框轻轻放回原处。

不挪，不收，不换。

就让它安安静静待在这里。

像这份姗姗来迟的圆满，本就属于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