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思叠换洗衣物时,指尖意外触到了异物。
玄关搭着高泰明的外套,她本来只是怕洗衣时落进杂物,伸手探入口袋清理,指腹撞上一片硬质的纸片。
她慢慢抽出来,是张旧合影,四边卷得起了毛,纸面压着一道深刻折痕,看得出曾被反复折叠收纳。
照片里的场景她全然陌生,烈日铺洒下来,所有人都眯着眼开怀大笑。
高泰明站在人群正中,笑意坦荡松弛,不带半分平日里的锋芒戒备,是卸下所有防备、全然肆意的模样。
她翻过相片背面,纸面干干净净,没有落款,没有日期,连一句细碎标注都无。
她捏着照片静立良久,既没有将纸片留在自己手中,也没有就此摊开质问。
她顺着原先的折痕重新叠好,原样塞回外套口袋,再把衣服放回玄关椅上。
次日高泰明穿上这件外衣出门,全程没有察觉口袋里的秘密被人窥见。
门扉合上的刹那,陈思思独自立在玄关,望着紧闭的门板,心底盘旋着无数欲言又止的思绪。
岁月一晃而过,照片里少年坦荡的笑意,早就被漫长时光磨得收敛克制。
时隔两日,高泰明在书房翻找陈年资料,拉出抽屉深处,翻出一只蒙着薄灰的铁盒。
盒盖掀开,一只老旧钥匙扣静静躺在里面,表面烤漆大半剥落,露出内里灰白的金属底色。
他一时想不起这东西从何而来,却清清楚楚记得它的归属。
多年前他随手将这小物件递到她手里,算不上什么珍贵礼物,没有礼盒包装,没有郑重的告白铺垫,只是一时兴起的赠予。
他早以为陈思思早已遗失,没想到她会妥善收好,同他的旧文书一并锁在铁盒深处,说不清是刻意珍藏,还是一时不知如何处置,便长久留存了下来。
夜里陈思思端着温水走出厨房,一眼看见书房门虚掩。高泰明坐在书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只钥匙扣。
她顿在门口,脚步迟迟没有迈进去,一眼就认出了这件尘封多年的小东西。
高泰明闻声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开口:“我以为你早就丢掉了。”
“没丢,只是收起来了。”陈思思的声音很轻。
“一直放在书房?”
“随手收进抽屉了。”她停顿片刻,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软意,“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合适。”
空气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高泰明将钥匙扣放回铁盒,缓缓合上盒盖。
陈思思端着水杯守在门边,看着他把铁盒推回抽屉,起身朝自己走来。
他走到门口骤然止步,视线沉沉落在她的脸上,沉默无言。陈思思微微侧过身子,留出通行的空隙。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脚步极轻地顿了片刻,周身的气息淡淡笼罩过来,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肩头。
那杯温水还稳稳握在她掌心,始终没有递出去。
后来那枚钥匙扣再也没有关进铁盒,而是挂在了书房抽屉把手内侧。
每次拉开柜门,金属碰撞都会响起细碎轻响,像一句搁置了许多年、没能坦诚说出口的心事,终于摊开在两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那张旧合影也被陈思思夹进了常读的书册里,稳稳卡在书页缝隙,和一片风干许久的枯叶各占一页,两两相邻,仿佛是岁月早早安排好的归宿。
过往隐晦的情愫藏在旧物里,不必宣之于口,彼此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