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萝最近总爱念叨那个梦。
“妈妈,萝萝又梦见那朵大花了。”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那朵花好大好大,比萝萝还要高!叶子是深绿色的,边上还闪着银白色的光呢。”
陈思思正叠着衣服,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呢?”
“然后呀,那朵花‘呼’地一下,就把萝萝整个人都包进去了!”萝萝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萝萝站在里面,一点儿也不怕,心里暖烘烘的。花虽然没有说话,但萝萝知道,它在看着萝萝呢。”
高泰明刚好从书房出来倒水,听见这话,脚步在走廊里顿了一下。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隔着门框静静地听着。那天夜里,他路过窗台时,特意看了一眼那盆兰花。
花依旧静静地开着,花瓣边缘那一抹银白色的光安安静静的,像是早就习惯了有人在夜里这样温柔地注视它。
过了几天,萝萝又提起了那个梦。
这回是在餐桌前,她刚喝完牛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丢下杯子跑开。
她双手捧着空杯子,歪着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说:“妈妈,梦里的地方,萝萝以前去过。”
陈思思正在收拾碗筷,擦桌子的手顿住了:“去过哪里?”
“就是那个有花、有光的地方呀。”萝萝眨了眨眼,“那里没有别人,只有萝萝。萝萝以前在那里待过很久很久。”
说完,她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走了,仿佛这只是个不需要解释的秘密。
高泰明放下手机,和陈思思隔着半个餐桌对视了一眼。萝萝口中的“以前”是什么时候?
她明明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却偏偏记得那个神秘的地方。
那天晚上,陈思思坐在沙发上翻书,萝萝趴在她腿边睡着了。
小丫头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陈思思低下头,凑近了些,才听清那几个软糯的字眼:“……萝萝知道了。”
陈思思没有叫醒她,也没有追问她“知道了什么”。她只是轻柔地把萝萝抱回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萝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枕头上,像是在努力够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萝萝刚睁开眼,就光着脚丫跑去找高泰明:“爸爸!萝萝昨晚又梦见那朵大花了!”
高泰明正穿着外套准备出门,闻言蹲下身,和她平视着问:“它跟你说话了吗?”
萝萝用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是萝萝知道,它在说‘快了’。”
高泰明拉外套拉链的手猛地停住了,眉头微蹙:“快了是什么?”
“快了就是快了呀。”萝萝理所当然地回答完,便转身跑回窗台,拿起小水壶去给等等浇水了。高泰明在玄关站了许久,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下午,陈思思在窗台边收衣服时,忽然发现等等的叶尖上凝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可明明不是清晨,天上也没有下雨。
她好奇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微凉,湿了一小片,那颗水珠却悬在叶尖,迟迟没有滴落。
“妈妈,你不要碰它噢。”萝萝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思思缩回手,萝萝走过来蹲下,盯着那颗露珠轻声说:“它是来看等等的。”
萝萝安静地看着那颗水珠,像是在耐心等它自己离开。
那天晚上,萝萝没有再提那个梦。
她早早就睡了,房间的灯关着,像一盏提前熄灭的小夜灯。
窗台上,等等的叶子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花盆里那株不知名的植物,叶片在月色里泛着微微的光,像是正努力向着更靠近天空的方向延伸。
梦还在,只是不再需要被反复提起。
那件快要被想起来的事,本身正在渐渐靠近,就像一朵花从很远的地方,正迈着步子慢慢踱过来。
等到它真正站在面前的那一天,自然就会有人认出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