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液输了三天,萝萝的指标没有变化。
周医生第二次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开了同样的处方。高泰明送他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在搭积木的萝萝。
“她不是不吃饭。”周医生说,“她是吃什么都吸收不了。”
“什么意思?”
“她的身体不需要食物。”周医生顿了顿,“或者说,她需要的不是食物。”
他拉开门走了。
高泰明站在玄关,听见客厅里传来积木倒塌的声音,然后是萝萝的笑声。
那天晚上,萝萝睡了之后,陈思思敲了书房的门。
“进来。”
她端着两杯茶,一杯放在高泰明桌上,一杯自己端着。她在对面坐下来,没有像上次那样犹豫。
“周叔今天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
高泰明把话复述了一遍。陈思思听完,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她需要的不是食物。”她重复了一遍。
“嗯。”
沉默了一会儿。
“高泰明。”
“嗯。”
“既然她不是普通孩子,也有独立思考的能力。”陈思思抬起头,“我们直接问问她,会不会好一点?”
高泰明看着她。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
“问什么?”
“问她需要什么。”
第二天是周末。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画出一块亮堂堂的方块。萝萝坐在那块阳光里,抱着毛毛,正在给它梳毛。高泰明坐在沙发上,陈思思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萝萝。”陈思思叫她。
萝萝抬起头。
“妈妈问你,你……想要什么?”
萝萝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
“就是,”陈思思想了想,措辞很小心,“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或者……想要什么?”
萝萝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开心的大笑,是很轻很软的笑,像春天第一朵花开。
她放下毛毛,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陈思思面前,伸出两只小手。
“妈妈抱。”
陈思思愣了一下,把她抱起来。萝萝搂着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脸上,蹭了蹭。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高泰明。
“爸爸也要。”
高泰明顿了顿,伸出手臂,把她们两个都拢了进来。这个姿势有点别扭——他坐在沙发上,陈思思抱着萝萝坐在他旁边,他的手臂搭在陈思思肩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萝萝满意地窝在他们中间,像一只被两棵大树挡住风的小猫。
“萝萝。”高泰明叫她。
“嗯。”
“你还没回答妈妈的问题。”
萝萝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陈思思。
“萝萝想要什么呀……”她想了想,然后凑到高泰明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高泰明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萝萝又凑到陈思思耳边,说了同样的话。陈思思的眼眶红了。
“她说什么?”高泰明问。他明明听见了。
陈思思看着怀里的萝萝。萝萝正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笑,还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她说,”陈思思的声音有点哑,“‘萝萝只要爸爸妈妈爱我就够了。’”
客厅安静下来。阳光从落地窗移到了沙发扶手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
高泰明低下头。萝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爸爸不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高泰明没说话。他伸手把萝萝从陈思思怀里接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萝萝歪着头想了想。“刚才。”
“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萝萝。萝萝自己知道的。”
陈思思侧过身子,看着他们。高泰明低着头看萝萝,萝萝仰着脸看他。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头发都染成浅栗色。
她想起那天在商场,高泰明说“她听你的”。他说错了。萝萝不听任何人的。她只是在说她自己知道的事。而她说出来的那些话,恰好是他们需要听见的。
“爸爸妈妈。”萝萝忽然开口。
“嗯?”
“你们在听吗?”
“在听。”
“那萝萝再说一遍。”她伸出两只小手,一只手拉住高泰明,一只手拉住陈思思,把两只手叠在一起。
“萝萝只要爸爸妈妈爱我就够了。其他的,萝萝都不要。”
她把脸埋进他们手掌之间,闭上了眼睛。
那天中午,萝萝破天荒地吃了小半碗粥。陈思思喂的,一勺一勺。高泰明坐在对面看着她们。
“她吃了。”陈思思说。
“嗯。”
“周叔说她不吸收食物。”
“嗯。”
“那她怎么……”
高泰明没有回答。他看着萝萝。萝萝正张着嘴等下一勺粥,眼睛弯弯的,嘴角沾着米粒。
一直关注着萝萝的陈思思见状拿起一旁的纸巾,温柔替她擦去嘴角的米粒。
萝萝需要的不是食物,她说得很清楚了,但她喜欢被爸爸妈妈爱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