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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上的橘子

TNT:九月雨

刘耀文今天心情不太好。

不是那种“莫名其妙烦”的不好,是有原因的。原因是一个高一的男生在体育课上当着全年级的面喊了一句“刘耀文你打球也就那样”,他回了一句“你谁啊”,然后就打起来了。

也不算真的打起来。就是推了两下,被体育老师拉开了。但那个男生的指甲在他手背上划了一道,不深,但渗了血,火辣辣地疼。

刘耀文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把手背翻过来看了看。夕阳底下,那道血痕显得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食指根部,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他把手翻回去,用校服袖子盖住了伤口。

不是因为怕疼。是因为不想被人看见。

周围还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有人在喊“传球”,有人在笑。没有人注意到他坐在台阶上,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在流血。他喜欢这样。他不是那种需要被人关心的类型。他需要的是——赢。

今天他没赢。

那个男生比他矮半个头,但嘴很快,动作也快。他推过去的那一下没用力,但那个男生往后一倒,撞到了旁边的同学,三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体育老师冲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刘耀文最讨厌被人看。

不是因为他怕被看,而是因为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被看。如果他刚才那一球进了,如果他刚才扣篮扣得漂亮,随便多少人看他都无所谓。但现在,他的球没进,他的拳头也没打出去,他被拉开了,像一只被揪住后颈的猫。

他觉得丢人。

沈晚
沈晚

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刘耀文没抬头。

刘耀文
刘耀文

没事

沈晚

你的手在流血

沈晚

他皱了皱眉,把手往袖子里面缩了缩。

刘耀文
刘耀文

说了没事

那个人没有走。脚步声离他更近了一点,然后有什么东西被递到了他面前。

一张创可贴。

浅黄色的,包装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熊。

刘耀文抬起头。

一个女生站在他面前。她穿着校服,马尾扎得很高,发绳是橙色的,在夕阳里亮得像一颗橘子糖。她的手里拿着那张创可贴,举在他面前,也不收回去,也不往他手里塞,就那么举着。

刘耀文
刘耀文

不用

沈晚

你的手在流血

沈晚
刘耀文
刘耀文

说了没事

那个女生看了他两秒钟,然后做了一件让他没想到的事情。她蹲下来了。

她蹲在他面前,和他平视。她的眼睛在夕阳里显得很亮,瞳色是浅浅的棕色,像被水洗过的琥珀。她的鼻梁两侧有几颗淡淡的雀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晚

你不贴也可以。

沈晚
沈晚

但血会滴到你的校服上,校服是浅色的,洗不掉

沈晚

刘耀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浅蓝色的袖口上已经沾了一点血迹,不大,但很明显。

他沉默了。

那个女生还是蹲在那里,创可贴还是举在他面前。

刘耀文
刘耀文

我自己来

沈晚

沈晚

她把创可贴放在他旁边的台阶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没有走。她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了,离他大约一米远,不远不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装着几颗糖。她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刘耀文
刘耀文

你不走?

沈晚

我等人

沈晚

刘耀文没再问了。他拿起那张创可贴,撕开包装,把里面的创可贴取出来。单手贴创可贴不太方便,他用牙齿咬着创可贴的一端,右手把另一端按在伤口上。动作不太优雅,但贴上了。

他翻过手背看了看。浅黄色的创可贴,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小熊的表情呆呆的,看起来很傻。

刘耀文
刘耀文

你想什么

沈晚愣了一下

沈晚

我没笑啊

沈晚
刘耀文
刘耀文

你笑了

沈晚

我没有哦

沈晚

沈晚说完又笑了一下

刘耀文看着她弯起来的嘴角,想说“你还说没笑”,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刘耀文
刘耀文

创可贴哪来的?

沈晚

医务室拿的

沈晚

我上周打球擦破了膝盖,去拿了好几张,没用完。

刘耀文
刘耀文

你打什么球?

沈晚

羽毛球

沈晚
沈晚

羽毛球不算球吗?

沈晚
刘耀文
刘耀文

刘耀文
刘耀文

羽毛球也算球。

那个女生看了他一眼,好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低头从铁盒子里又拿出一颗糖,递给他。

沈晚

吃糖吗??

沈晚
刘耀文
刘耀文

不吃

沈晚

你干嘛皱着眉

沈晚
刘耀文
刘耀文

我平常就皱着眉

沈晚

不是,你刚才皱的特别紧

沈晚

把糖放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和他之前放创可贴的位置一模一样

沈晚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沈晚

刘耀文看着那颗糖。大白兔奶糖,白色包装纸,红色的大兔子图案,两角拧紧,像一颗小小的糖果粽子。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女生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个班,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但她蹲下来,给他创可贴,给他糖。

不是因为他帅,不是因为他打篮球好,不是因为他是什么“校园风云人物”。她甚至可能不知道他是谁。

她只是看到一个人的手在流血,就蹲下来了。

刘耀文
刘耀文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女生正准备站起来,听到这个问题,又坐了回去。

沈晚

沈晚,我是三班的

沈晚
刘耀文
刘耀文

我是——

沈晚

刘耀文我知道你

沈晚

刘耀文愣了一下

刘耀文
刘耀文

你知道我?

沈晚

不算认识。知道名字。

沈晚
沈晚

今天中午在食堂听到有人叫你名字。你吃很多。

沈晚

刘耀文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吃很多”不是夸人的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也不是在损他。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吃很多。像是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自然。

沈晚

你明天还打篮球吗

沈晚
刘耀文
刘耀文

沈晚

那你明天打篮球的时候

沈晚

她站起来,把铁盒子塞进口袋里,

沈晚

不要太用力。手上有伤,会裂开。

沈晚

她说完这句话,朝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酒窝。然后转身走了。

马尾在她身后甩了一下,橙色的发绳在夕阳里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

刘耀文坐在台阶上,看着她走远。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创可贴。那只卡通小熊还是呆呆的表情,在夕阳里变成了浅橘色。

他把旁边那颗糖拿起来,攥在手心里。糖纸被他的手心焐热了,变得软软的。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他不知道的是,林星辰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停下来,转过身,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她看到他坐在台阶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在看手背上的创可贴,嘴角没有弯,但眉头没有刚才那么皱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天空是橘红色的晚霞,操场是青绿色的草坪,远处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坐在台阶上,低着头。

她看着这张照片,笑了一下。

然后她划到微信,找到一个名字——“晚宁”。

她把照片发了过去,打了一行字:“今天的晚霞是橘子味的。”

过了几秒钟,苏晚宁回了一条语音。林星辰点开,苏晚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又在操场发呆!快回家!你妈刚才给我妈打电话问你到没到家!”

林星辰笑着把手机收起来,快步往校门口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操场。

那个男生还坐在台阶上。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线橘色的光。操场上打篮球的人散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句号。

林星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操场边的台阶上,刘耀文坐了很久。

天黑下来之后,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校门口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创可贴还在。卡通小熊还在。

他把手放下来,继续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碰到了张真源。

张真源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边走边看。他走路的时候也在看本子,差点撞到门柱上。

刘耀文
刘耀文

张哥

刘耀文叫了他一声。

张真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张真源
张真源

你还没走?

刘耀文
刘耀文

张真源
张真源

你手怎么了?

刘耀文给他看了看

刘耀文
刘耀文

没事

张真源看了一眼那张印着卡通小熊的创可贴,又看了一眼刘耀文的表情。他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既没有疼的迹象,也没有难过的迹象,甚至有一点点——他说不上来。

张真源
张真源

谁给你贴的?

刘耀文
刘耀文

不认识

张真源
张真源

不认识给你贴创可贴?

刘耀文
刘耀文

刘耀文把手缩回去,用袖子盖住了创可贴

刘耀文
刘耀文

你别问了

张真源看了看他,没再问了。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刘耀文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走得很快,像是在赶路。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操场已经暗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光晕昏黄。

刘耀文
刘耀文

走了

张真源
张真源

张真源
张真源

你今天物理作业写了吗

刘耀文
刘耀文

没有

张真源
张真源

我也没写

刘耀文
刘耀文

那你刚刚在看什么

张真源
张真源

“我画的电路图。不是作业,是我自己画

刘耀文看了一眼。本子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电路图,线很直,符号很标准,看起来很专业。

刘耀文
刘耀文

你画这个干嘛?

张真源
张真源

好玩

刘耀文看着张真源认真翻看电路图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的朋友里有一个这样的人也挺好的。他也许永远不会理解“画电路图好玩”这件事,但张真源也不会理解“打架很丢人但创可贴很可爱”这件事。他们不需要互相理解那么多。

他们只需要知道,对方是朋友,就够了。

公交来了。两个人上了同一辆车,刘耀文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张真源坐在他前面一排,继续看他画的电路图。

刘耀文把手举到车窗前,对着外面的路灯看了看那张创可贴。

路灯的光透过浅黄色的创可贴,变成了一种很温暖的颜色。卡通小熊在光里变得朦朦胧胧的,像要从创可贴上跑出来。

他把手放下来,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校门口,贺峻霖今天值日。

他锁好六班的教室门,背着书包从三楼走下来。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听到楼梯拐角处有人在说话。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一个女生的声音。

“值日。”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贺峻霖本来没打算停下来,但他听到第二个声音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那个声音有点熟悉,但他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

他继续往下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看到两个女生站在那里。

一个圆脸,一个马尾。

马尾女生的发绳是橙色的。

贺峻霖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贺峻霖一眼。

沈晚

你好

沈晚
贺峻霖
贺峻霖

你好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了。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那个声音在哪里听过——今天中午在食堂,丁程鑫说了一句话:“她画了一朵向日葵。” 他说的就是她。 贺峻霖站在一楼大厅里,回头看了一眼楼梯。 那个女生已经不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校门口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在七个人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贺峻霖:今天有人在学校打架了吗? 过了几秒钟,刘耀文回了一个问号。 贺峻霖:没什么。我好像看到一个男生手上贴着创可贴,上面有只熊。 刘耀文:…… 刘耀文:不是我。 贺峻霖:我也没说是你。 马嘉祺:刘耀文你打架了? 刘耀文:没有。 丁程鑫:刘耀文你打架了? 刘耀文:没有。 张真源:他手上贴了创可贴。 刘耀文:张真源你闭嘴。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贺峻霖发了一个小熊的表情包。小熊的脸圆圆的,表情呆呆的,和他今天在创可贴上看到的那只熊长得很像。 贺峻霖:这只熊还挺可爱的。 刘耀文没有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发了一条消息。 刘耀文:谁有创可贴?明天给我带几张。不要带熊的。 贺峻霖:为什么不要带熊的?小熊多可爱。 刘耀文:不要。 丁程鑫:我明天给你带。 刘耀文:谢谢。 丁程鑫:不用谢。但我只有带小熊的。 刘耀文:…… 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 马嘉祺:下次别动手。 刘耀文:没动手。就推了一下。 马嘉祺:推也别推。 刘耀文没再回复。 贺峻霖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弯的月亮挂在教学楼的屋顶上,像一张微微笑着的嘴。 他想起今天在楼梯上遇到的那个女生。 她的发绳是橙色的。 他不记得她的脸长什么样了,但他记得那个橙色,和今天的晚霞是一个颜色。 他站了一会儿,往校门口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今天遇到一个橙色发绳的女生。她跟我说了你好。明天如果还遇到她,我要跟她说你好。” 他写完看了两秒钟,然后把本子合上,塞回书包里。 然后他笑了一下,走进了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严浩翔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严浩翔今天在教室待到了很晚。不是值日,是发呆。他在五班的教室里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的天从橘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黑色。 他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全黑了。他没开灯,摸着黑收拾好书包,摸着黑走出教室。 走廊上很安静,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他踩在那些光斑上走,像踩在发光的石头上。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经过了三班的教室。 门已经锁了,里面黑漆漆的。但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下午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听到的那个声音。 “你闭上眼。” “你不会又要整我吧?” “没有没有,这次是真的好东西。快闭上。” 他当时没有看到说话的人的脸,只听到了声音。但那个声音他记住了。不是因为他刻意要记住,而是那个声音太好听了——清清亮亮的,像山间的溪水,又像秋天的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三班门口发呆。 他只是觉得,明天如果还能听到那个声音就好了。 他走下楼,走出一楼大厅,走到操场上。 操场很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他走过路灯的时候,影子被拉得很长,然后又缩得很短,然后又被拉得很长。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校门口的石墩上,低着头,正在看手机。 是宋亚轩。

严浩翔
严浩翔

亚轩

严浩翔
严浩翔

你怎么还没走?

宋亚轩抬起头,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宋亚轩
宋亚轩

等人

宋亚轩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宋亚轩
宋亚轩

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严浩翔注意到宋亚轩今天没有戴帽子,头发有点长,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严浩翔
严浩翔

你今天怎么没带帽子?

宋亚轩
宋亚轩

忘了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们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严浩翔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宋亚轩已经走远了,他的背影在路灯下忽明忽暗,像一个正在消失的影子。

严浩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天那个女生说“明天见”。

明天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三个字。不是“再见”,不是“拜拜”,是“明天见”。

好像明天一定会见到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笑出来。

但比笑更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