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临时办公室,苏惊棠将收集到的证据逐一排列在桌面上。顾临渊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的动作,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需要做一个初步的犯罪侧写。”苏惊棠打开笔记本电脑,语气平静,“顾警官有兴趣一起吗?”
“荣幸之至。”顾临渊微微前倾身体,“久闻苏顾问的犯罪侧写能力出众,今天终于有机会亲眼目睹。”
苏惊棠没有接话,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案件上。尽管系统仍在休眠期,但她对自己的能力依然有信心。多年来,她凭借【渡鸦】的身份为警方破解了无数悬案,犯罪侧写的准确率近乎百分之百。
她首先调出受害者的资料:张明远,52岁,江城知名企业家,主要从事医疗器械进出口贸易。离异独居,社会关系复杂,曾多次作为证人出现在商业纠纷案件中。
“根据现场情况,凶手应该是男性,年龄在30至40岁之间,体格中等偏瘦,有较强的攀爬能力。”苏惊棠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记录,“他熟悉别墅区的安保系统,可能曾经在那里工作过,或者做过相关调研。”
顾临渊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
“凶手具有高度的强迫症倾向,现场布置得过于完美,这反映了他对秩序的病态追求。同时,他选择《罪与罚》这本书作为暗示,说明他受过良好教育,可能对文学有一定研究。”
苏惊棠停顿了一下,仔细回想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凶手与受害者可能有过节,但不是私人恩怨。这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惩罚。他把自己视为正义的执行者,认为张明远应该为某些事情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她忽然感到一丝不安。往常进行犯罪侧写时,系统会提供一种近乎直觉的指引,让她能够准确把握凶手的心理状态。但现在,那种指引消失了,她只能依靠自己的经验和判断。
“还有吗?”顾临渊问道。
苏惊棠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凶手很可能独居,社交能力较差,日常生活中显得孤僻寡言。他可能从事与技术相关的工作,比如IT工程师、电子维修等,这解释了他能够入侵监控系统的能力。”
她完成了侧写,总共十三条特征描述。这是她惯用的侧写模式,从基本生理特征到心理状态,从职业背景到行为习惯,全面勾勒出嫌疑人的画像。
顾临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摇头。
“有问题?”苏惊棠挑眉。
“苏顾问的侧写很精彩,但恐怕与实际情况有出入。”顾临渊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前五起类似案件的汇总报告,你可以看一下。”
苏惊棠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根据报告显示,这五起案件的受害者背景各不相同,但都与张明远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是重大案件的证人,掌握着能够颠覆某些势力的关键证据。
更让她震惊的是,警方已经锁定了其中三起案件的嫌疑人,这些人无一符合她刚才所做的侧写。
“第一名嫌疑人,女性,28岁,职业律师,社交能力极强,是圈内知名的派对达人。”顾临渊平静地陈述着,“第二名嫌疑人,男性,45岁,安保公司经理,体格健壮,有军队背景。第三名,男性,36岁,私人侦探,性格外向,擅长交际。”
苏惊棠感到一阵眩晕。这完全推翻了她的侧写结果。按照她刚才的描述,凶手应该是孤僻的技术型男性,而实际嫌疑人却涵盖了不同性别、年龄、职业和性格特征。
“这不可能...”她低声说,重新审视自己所做的侧写,“我的推理过程没有错误,为什么结果会出现如此大的偏差?”
顾临渊注视着她,眼神中带着某种深意:“也许苏顾问过于依赖某种...特定的思维方式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苏惊棠。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太过依赖系统的辅助。在系统的加持下,她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被放大到极致,侧写准确率也高得惊人。但现在系统休眠,她就像失去了导航的船只,在茫茫大海上迷失了方向。
“你的意思是,我的侧写方法本身有问题?”她强自镇定地问。
“不,方法没有问题。”顾临渊站起身,走到窗边,“问题在于,你试图用一套固定的模式去解读一个不断变化的对手。”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这些案件背后的真凶,或者说真凶们,不是单一的个体,而是一个组织。他们有不同的执行者,不同的作案手法,唯一相同的是那种追求‘完美犯罪’的偏执。”
苏惊棠沉默了片刻。顾临渊的分析很有道理,但她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作为【渡鸦】,她从未在犯罪侧写上犯过如此严重的错误。
“即便如此,我的侧写也应该适用于其中的某个执行者。”她坚持道。
顾临渊走回桌边,轻轻敲了敲那份案件汇总报告:“事实上,这六起案件中,没有任何一起的嫌疑人符合你的描述。这说明,要么这个组织的人员构成远超我们的想象,要么...”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惊棠:“他们故意选择了不同类型的执行者,目的就是扰乱我们的侧写方向。”
这个可能性让苏惊棠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犯罪组织,更是一群精通心理战的高手。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系统休眠带来的无力感。往常这个时候,系统会提供各种可能性分析,帮助她修正判断。而现在,她只能依靠自己。
“我需要重新做侧写。”她坚定地说,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顾临渊微微点头:“明智的决定。不过,在此之前,我建议你先休息一下。过度疲劳会影响判断力。”
苏惊棠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案件照片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这一次,她必须抛开所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以最纯粹的视角重新审视这个案件。
这是她成为【渡鸦】以来,第一次在犯罪侧写上出现重大偏差。但也许,这并非完全是坏事。系统的休眠迫使她重新依靠自己的本能,而这种本能,才是她最原始的力量。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开始从头梳理案件的线索。这一次,没有系统的辅助,没有惯性的思维,只有她与案件之间最直接的对话。
顾临渊安静地坐在对面,注视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在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