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棠将装有加湿器的证物袋递给一旁的取证人员,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顾临渊。这位自称特别案件调查组成员的男子身上有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他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但某些细微之处却透露出超越常规刑侦人员的能力边界。
“既然案件已经移交,我想我们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苏惊棠语气平静,暗中观察顾临渊的反应。
“恰恰相反。”顾临渊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一双黑色手套戴上,“上级指示,请苏顾问协助调查。毕竟你是最先接触现场的人,对案件细节最为熟悉。”
赵正明站在两人之间,明显感到气氛的微妙变化,却识趣地没有插话。他示意其他警员继续工作,自己则退到一旁,给这两位专家留出交流空间。
苏惊棠微微挑眉,“既然如此,顾警官对案件有什么初步判断?”
顾临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步走向书房的落地窗前。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窗框的边缘,“凶手是从这里进入的。”
苏惊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框上确实有几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若非特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在系统休眠的状态下,她竟然遗漏了如此关键的痕迹。
“何以见得?”她不动声色地问。
“划痕的深度和角度表明,有人用专业工具撬开了这扇窗户。”顾临渊转身面对她,“但奇怪的是,窗户从内部是锁着的。这说明凶手离开时,是从内部重新锁上了窗户。”
苏惊棠走近观察,确认了顾临渊的判断。这种细节在干扰装置的影响下极容易被忽略,而顾临渊却能一眼看破,这进一步加深了她的怀疑。
“那么顾警官认为,凶手是如何在离开时从内部锁上窗户的?”她故意问道,想试探对方的推理能力。
顾临渊的目光在书房内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书桌上一卷透明的钓鱼线上。“简单的物理原理。将钓鱼线系在窗锁上,从窗外轻轻拉动,就能实现远距离上锁。”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苏惊棠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卷钓鱼线放在书桌的角落,被几本书半遮掩着,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顾临渊是如何在进入书房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的?
“很精彩的推理。”苏惊棠淡淡评价,“不过,如果凶手是从窗户进入,为什么客厅的监控系统会被提前入侵?这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入室杀人。”
顾临渊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这正是案件的矛盾之处。表面上看,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凶手对受害者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提前数日就做好了准备。但现场的某些细节却又显得仓促,比如...”
他忽然停顿,走向书桌,指着那本《罪与罚》,“这本书的摆放位置。苏顾问不觉得奇怪吗?”
苏惊棠凝神看去,终于注意到之前忽略的细节:书桌上有一道浅浅的圆形水渍,而《罪与罚》正好压在水渍的边缘。如果这本书是受害者生前阅读的,按理说应该会避开桌上的水渍。
“这本书是凶手放置的。”苏惊棠得出结论。
“正确。”顾临渊点头,“而且是在杀人之后才放置的。这意味着,书页的折角并非受害者的阅读习惯,而是凶手故意留下的信息。”
两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深入,表面上是在分析案件,实则暗中较量着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苏惊棠发现,顾临渊的思维方式与她截然不同:他更注重现场物品之间的空间关系和逻辑矛盾,而她则擅长从微观细节入手。
“那么,顾警官认为这个折角代表什么?”苏惊棠继续试探。
顾临渊轻轻翻开书页,指向折角的那一页,“这一页描写的是拉斯柯尼科夫的内心独白,关于普通人与非凡之人的区别。凶手可能借此表达自己对受害者的评判,或者...”
他忽然停顿,目光变得锐利,“或者是在向调查者传递信息。”
这句话让苏惊棠心中一凛。如果凶手真的知道会有系统绑定者参与调查,那么这个折角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它可能是一个挑战,或者是一个警告。
“顾警官的想象力很丰富。”苏惊棠保持冷静,“不过,破案需要的是证据,而不是臆测。”
顾临渊轻笑一声,“苏顾问说得对。那么,让我们回到证据本身。”
他走向书房门口,示意苏惊棠跟上,“请跟我来,有一个细节你可能还没发现。”
苏惊棠跟随他走出书房,来到别墅二楼的走廊。顾临渊在走廊尽头的一幅油画前停下,画中描绘的是暴风雨中的海景,波涛汹涌,天空阴沉。
“这幅画有什么特别?”苏惊棠问。
顾临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移动画框,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个微小装置。那是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物体,表面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信号发射器。”顾临渊低声说,“凶手不仅提前入侵了监控系统,还在别墅内安装了监视装置。这意味着,他可能还在附近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苏惊棠感到一阵寒意。在系统休眠的状态下,她的感知能力大幅下降,竟然没有发现这个监视装置。而顾临渊却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它,这进一步证明了他的不寻常。
“你早就知道这个装置的存在?”她直视顾临渊的眼睛。
顾临渊回以平静的目光,“从进入别墅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某种被监视的不适感。找到它只是时间问题。”
这句话让苏惊棠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顾临渊很可能也拥有某种特殊能力,甚至可能也是系统绑定者。但他身上的气息与系统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看来,这个案件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苏惊棠说,“凶手不仅心思缜密,还具备相当高的技术水平。”
顾临渊轻轻将画框移回原处,遮住了那个信号发射器,“不必打草惊蛇。既然他在监视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故意传递一些错误信息,引蛇出洞。”顾临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不过,这需要苏顾问的配合。”
苏惊棠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可以。但我想知道,特别案件调查组为什么会介入这起案件?它看起来不过是一起普通的密室杀人案。”
顾临渊的表情变得严肃,“因为这可能不是孤立案件。在过去三个月里,全国范围内发生了五起类似的案件,都是密室杀人,现场都布置得完美无缺。这是第六起。”
这个消息让苏惊棠感到意外。如果顾临渊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连环杀手,或者是一个专业的杀手组织。
“这些案件之间有什么关联?”
“受害者的背景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是一些悬案的关键证人,或者掌握着某些重要证据。”顾临渊压低声音,“有人正在系统地清除这些证人。”
苏惊棠陷入沉思。如果顾临渊所言属实,那么这个案件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它不仅是一起谋杀案,更可能牵扯到更大的阴谋。
“我明白了。”她最终说道,“我会全力配合调查。”
顾临渊微微点头,“感谢苏顾问的合作。那么,我们首先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两人的对话继续着,表面上是在讨论案件侦破策略,实则仍在暗中试探对方的底线和能力。苏惊棠能感觉到,顾临渊也在评估她的实力,就像她在评估他一样。
这场能力的试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