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苏清杨坚

隋朝·太极宫·立政殿·元日

岁首这天,苏清是被杨昭踩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只小脚丫蹬在了脸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见杨昭不知什么时候从摇篮里翻了出来,正撅着屁股爬到她床榻上,一只手撑着她的脸,另一只手去够杨坚的鼻子。杨坚比她醒得早一些,正侧躺着看着儿子,脸上带着一种无可奈何又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杨昭。”苏清哑着嗓子叫他。

杨昭转过头来,看见母后醒了,咧嘴一笑,露出上下四颗小牙,口水滴滴答答落在苏清枕头上:“母后!亮亮!”

亮亮。他在说天亮了。这孩子开口比杨华晚,可一开始说话就停不下来,每天从早到晚“母后父皇”叫个不停。杨华比他安静,可该会的一个也没落下,昨天甚至已经能说“抱抱”了。

杨坚伸手将杨昭从苏清脸上拎起来,放在自己胸口。小家伙坐在父皇肚子上,兴奋地蹬着腿。杨坚由着他蹬,偏头看苏清:“醒了?今日元日,不用早起。朕已经传了话,免了今日的朝贺。”

苏清撑着手臂坐起来,揉了揉被儿子踩得有些酸的脸颊,低头看了看摇篮——杨华还在睡,小姑娘睡姿极好,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脸侧,呼吸均匀。她替女儿掖了掖被角,然后回过头来看杨坚,眼睛亮晶晶的。

“杨坚,今天岁首,我有东西给你看。”

“又是惊喜?”

“不算惊喜,就是……想让你看看。”苏清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本册子,递到杨坚面前。

那是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封面是素净的宣纸,上面写着三个字——《种田录》。杨坚翻开来,里面是苏清一笔一划写的记录:从灵田里玉米和花生的种植过程,到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生长期多少天、收成多少。旁边还画了一些歪歪扭扭的示意图,玉米的根长什么样,花生的果怎么长在地下。字迹不算特别好,可每一笔都很认真。

“这是我从灵田里总结出来的。”苏清在旁边解释,“玉米喜欢松土,不能太涝;花生要沙壤土,不能种太深。我把这些记下来,开春在官田里种的时候,就按这个来。”

杨坚一页一页翻着,翻到最后,看见一页写了几行小字,不是关于种田的。他定睛一看,上面写着——“元日。杨坚免朝。杨昭踩了我的脸。杨华还在睡。日子很好。”

他抬起头,看着苏清。

苏清正低头逗杨昭玩,假装没看他。她的耳朵尖有点红,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杨坚合上册子,将它放在枕边,然后伸手将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日子很好。”他重复了一遍册子上的话,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苏清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说:“我就是随便写的。”

“朕知道。”杨坚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下,“朕也是随便看看。”

杨昭在他俩中间爬来爬去,一会儿拽杨坚的衣领,一会儿拍苏清的肩膀,忙得不亦乐乎。摇篮里的杨华终于被哥哥闹醒了,哼唧了两声,苏清赶紧过去把她抱起来。小姑娘靠在母后怀里,揉着眼睛,看见父皇和哥哥,张开嘴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父皇。”

杨坚的心又化了一次。

隋朝·太极宫·立政殿·午后

元日的午膳比平时丰盛许多。

御厨房送来了年糕、饺子、鱼、肉,还有一碟苏清爱吃的桂花藕粉。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苏清和杨坚各自抱着一个孩子,一边喂他们吃软烂的米糊,一边自己吃几口。杨昭吃得满嘴都是,杨华斯文一些,可也把米糊蹭到了鼻尖上。

吃到一半,青萝进来通报:“陛下,娘娘,太子府送来了岁首贺礼。”

苏清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喂杨华吃米糊,没有接话。杨坚看了她一眼,对青萝说:“收下,登记入库。”

青萝应了一声退下了。

苏清低着头喂女儿,像是没听见似的。杨坚也没有多说,只是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轻声道:“多吃些。”

苏清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

她心里有数。杨广送贺礼,以太子府的名义,逢年过节一次不落,规矩体面,挑不出任何毛病。她收下,登记,入库,不进前殿,不摆出来。彼此都清楚——这是礼数,不是往来。

吃完午膳,两个孩子被奶娘抱去午睡了。苏清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消食,杨坚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奏章翻看。窗外又飘起了细雪,落在庭院里那几株腊梅上,黄澄澄的花瓣裹了一层薄白,好看得很。

苏清看着雪景,忽然想起什么:“杨坚,我昨天去书坊,柳妈妈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个姑娘,从前是醉仙楼的,如今在书坊抄了三个月的书。她攒了些工钱,在城南租了一间小铺面,准备自己做点小买卖。她跟柳妈妈说,以后还想让女儿读书识字,不想让女儿再走她的老路。”

杨坚放下奏章,看着她。

苏清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腊梅上,声音很轻:“那个姑娘以前在青楼的时候,大概从没想过自己能租铺面、做买卖,还能让女儿读书。可现在她做到了。杨坚,你说,这算不算是岁首的意义?”

杨坚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将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岁首,是一年之始。新的开始。”

苏清点头:“嗯。她想让女儿有个新的开始。这就很好。”

杨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窗外的雪还在下,腊梅在雪中静静地开着,淡淡的花香透过窗缝渗进来,和殿内的炭火暖意融在一起。

隋朝·太极宫·东宫·同日

杨广今天没有去甘露殿。

元日免朝,他留在东宫,陪萧氏和杨婉用了午膳。杨婉已经四个月了,白白胖胖的,躺在小榻上挥舞着手脚,偶尔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萧氏在旁边做针线,给杨婉缝一双新的小袜子。杨广坐在窗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女儿,然后再低头继续看。

高德善进来禀报贺礼已经送去立政殿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萧氏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缝袜子。

午后,杨广抱着杨婉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雪。小姑娘裹在厚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小嘴微微张着。杨广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新奇和懵懂,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父皇也抱过他在雪里站着。父皇的臂弯很稳,雪落在他的斗篷上,父皇会伸手替他挡一挡。那时候父皇还年轻,头发里没有白丝,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也没有那么多纹路。

杨广垂下眼帘,将杨婉抱得紧了一些。

“殿下,外面冷。”萧氏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

杨广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萧氏的脸被冻得有些红,可她的目光温温和和的,没有试探,没有不安。

“回去吧。”他说。

两个人抱着孩子一前一后走回屋里。东宫的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杨婉在父亲怀里慢慢睡着了。杨广将她放进摇篮里,替她掖好被角,然后走回书案前坐下。桌上摊着几本从书坊买回来的《花千骨》,是他让高德善悄悄去买的,翻了两页之后就搁下了。

他今天不打算看了。

杨广提起笔,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两个字——岁首。他端详了一会儿,又提笔在旁边写了另外两个字——杨婉。然后他将纸折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和那些画放在一起。

他关好抽屉,重新铺了一张纸,开始写今天的政务纪要。

窗外雪落无声,东宫里的灯火安静地亮着。

天幕之上·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

朱元璋今天穿了一件新的绛红常服,马皇后换了一件浅金的对襟褂子。乾清宫里摆着果盘和热茶,炭火烧得暖融融的。两个人坐在窗前看天幕,像寻常人家围炉守岁的老两口。

看到苏清拿出那本《种田录》的时候,朱元璋笑了:“这丫头,连种地都要记册子。一笔一划的,比朕批折子还认真。”

看到册子最后一页那行小字——“日子很好”——马皇后轻轻笑了,将头靠在朱元璋肩上:“你看,她记了那么多正经事,最后落了一句日子很好。这才是她心里最要紧的。”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杨坚将册子放在枕边、将苏清拉进怀里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过得好。”

天幕下方,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岁首。苏清与杨坚一家四口共度元日。太子府贺礼照例送入,苏清收下入库,未作回应。】

【苏清记录:《种田录》手稿完成。开春官田试种计划已具备可操作方案。】

【杨广动向:元日未外出。抱女看雪,写“岁首·杨婉”存于抽屉。】

朱元璋看着那行字,轻轻呼出一口气。

“杨广写杨婉两个字,放进抽屉了。”他转头看马皇后,“他记住的是他自己的女儿。”

马皇后点头:“他在做父亲了。”

朱元璋望着天幕上东宫灯火安静的窗口,目光深沉。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岁首了。”他说,“清清在大隋过的第二个年。”

马皇后笑了一下:“她过得很好。”

天幕之上·叶罗丽仙境

王默今天捧着热奶茶看完了整章,看到苏清被儿子踩脸的时候笑出了声,看到那本《种田录》最后一页的小字时眼眶又红了。

“日子很好。她写了日子很好……”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嘴角含笑:“她把种田的每一个步骤都记下来了。灵田里试种一年,第二年就能在官田里推广。做事有条有理,不急不躁。”

罗丽公主握着心蕊宝杖,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从青楼出来、租了铺面、打算让女儿读书的姑娘的画面上,轻声道:“岁首的意义,不只是开始。是让人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孔雀仙子扇了扇翅膀:“杨广这边也安静的。他写了杨婉的名字放起来。”

茉莉轻声说:“两个方向都在往前走。一个越来越亮,一个越来越稳。”

齐娜笑了:“岁首了。新的一年开始了。”1

段评

劳斯写得超棒,已经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