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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清杨坚

·大兴宫·宣华殿

苏清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不是她能看见什么明显的事,而是一种感觉——像走在一条平静的河面上,看不见水底有什么,但脚下的触感告诉她,水流的方向在变。她说不清楚哪里变了,但就是觉得,最近的空气里有一种薄薄的、看不见的东西,像蛛网一样缠在每个人身上。

比如杨坚。

他依旧每天都来宣华殿,依旧喝她煲的汤,依旧让她按摩肩膀,依旧抱着她入睡。可他的眉头偶尔会无意识地皱起来,在看见某份奏折的时候,在听见某个名字的时候。

那个人名是"太子"。

苏清注意到了。杨坚从不当着她的面表现出任何对杨广的不满,甚至很少主动提起杨广。但每次有人来报"太子殿下求见",杨坚的眉心就会微微一跳,然后说"让他进来"——那个"让他进来",比平时短了一拍。

比如杨广。

他依旧客客气气的,温润如玉,挑不出半点毛病。每次见面都礼貌周到,该行礼行礼,该称呼称呼,从不越界。可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苏清不是每天都见他,根本不会注意。从前他的眼神像一面平静的湖,看不出深浅。现在湖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水面却依然平静。那种压抑的、克制的东西,像暗流一样在他眼底流动。

苏清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杨广看她的目光,比以前更长了。

不是盯着看那种长,是每一次视线接触,他的目光都会在她脸上多停半拍,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比如青萝。

青萝最近的话变少了。从前她总是叽叽喳喳的,什么都跟苏清说。最近她变得格外谨慎,每次提到太子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苏清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但她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处境——她是宣华夫人,是杨坚的人,是这座宫城里的外来者。她可以天真,但不能愚蠢。她可以什么都不懂,但不能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那一方天地。

于是她照常每天给杨坚煲汤、按摩、从灵泉空间里摘仙桃给他吃。她照常在他下朝后缠着他讲故事——她说的是她那个时代的童话,什么白雪公主灰姑娘,杨坚听不懂,但她讲得开心,他就听得认真。她照常在他批折子的时候窝在旁边的软榻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他的外袍。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我是你的。我哪儿也不去。

杨坚感觉到了。

那天晚上,苏清给他按摩肩膀的时候,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清儿。"

"嗯?"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苏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绕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你觉得哪里不对?"

杨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隐瞒,只有满满的、毫不设防的信任。他忽然觉得自己问出口的问题很多余。

"没有。"他伸手,将她从地上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朕就是问问。"

苏清没有追问。她把脸贴在他心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轻声说:"不管哪里不对,我都在这里。"

杨坚收紧了手臂。

她感觉到了。她感觉到了空气里的暗流,感觉到了他眉头的皱痕,感觉到了杨广目光的变化。可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像一棵小小的、倔强的树,在风雨来临之前先扎好了根。

她比他想像的聪明。

也比他想像的勇敢。

"清儿。"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嗯。"

"朕会护着你的。"

苏清在他怀里笑了一下:"我知道。"

那个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干净。

和收杨广礼物时一样没有防备。

可她眼里的那份笃定,是那时候没有的。

那时候她是什么都没有的十五岁小姑娘,举目无亲,只能靠他的怜悯活下去。现在她有了灵泉空间,有了回春丹,有了仙桃林,有了他——有了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底气和勇气。

她知道暗流在涌动。但她不怕。

因为有他在。

隋朝·大兴宫·东宫

杨广最近有些失了分寸。

他自己也知道。那些礼物,那些"恰好路过",那些在御花园里"偶遇"——次数太多了,多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刻意。可他控制不住。每次看见她的时候,那些准备好的理智和克制就会像被风吹散的沙,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他不做什么。他只是在能看见她的地方多站一会儿。只是在她路过的时候,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多停片刻。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画她的轮廓,画她的眉眼,画她笑起来时唇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这些事,父皇不知道。

可父皇迟早会知道的。

"高德善。"他唤了一声。

高德善推门进来:"殿下。"

"今日……宣华夫人在做什么?"

高德善低着头,声音平稳:"回殿下,宣华夫人今日在宣华殿种花。陛下下朝后去了宣华殿,此刻应该还在那边。"

杨广手指微蜷,沉默了一会儿:"种什么花?"

"听说是从御花园移过去的几株牡丹,夫人说要种在窗下,等开花了陛下批折子的时候可以看见。"

杨广闭上了眼睛。

她在为父皇种花。她要在父皇批折子的时候,让父皇看见窗外的花。她的每一个念头,每一分心思,都放在父皇身上。

"退下吧。"他的声音很轻。

高德善应声退下。

殿内只剩杨广一个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宣华殿的方向,一片安静。他看不见那里发生了什么,但能想象——父皇坐在案前批折子,她蹲在窗下种花,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父皇,然后笑着叫一声"杨坚,你看这株花开得好不好"。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像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苍蝇。

杨广猛地关上窗。

窗棂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站在窗前,胸口起伏,目光沉沉。

"父皇,"他低声说,"您已经五十三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完。后半句是——她还能陪您多少年?您还能陪她多少年?

可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父皇现在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因为父皇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因为她在他身边,照顾他,滋养他,让他一天比一天更像一个四十岁的男人。

他不知道这是灵泉水和回春丹的作用,但他看出来了——父皇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年轻。

杨广攥紧了窗棂。

他有一种预感。一种很不好的、让他心里发慌的预感。

父皇会活很久很久。父皇会一直陪着她。父皇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这个预感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杨广站在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的,落在地上。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的绝望。

他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永远不可能属于他。而他连放弃都做不到。

隋朝·大兴宫·宣政殿·次日早朝

杨坚在早朝上做了一个决定。

他宣布了一项新的宫规:后宫妃嫔不得单独接见外臣及皇子。凡有往来,需有司礼监在旁记录。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陛下,此规是否过于严苛——"

"陛下,后宫与朝政向无干系——"

杨坚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议论。

"朕意已决。"四个字,掷地有声。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最后落在文臣之首的杨广身上。父子目光在空中相遇,一个沉稳如渊,一个温润如水。两个人的表情都挑不出任何毛病,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绷紧了。

杨广躬身行礼:"儿臣遵旨。"

杨坚看着他低下的头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退朝。"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宣政殿。冕旒的玉串在耳边叮当作响,他嫌碍事,随手拨到一边。可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那道新规是他特意加的。"及皇子"三个字,是他亲手写上去的。

他不想走到这一步。可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让那种暗流继续涌动下去,不能让杨广有更多接近苏清的机会。他要用一道墙,把她和杨广隔开。

哪怕这个墙会让杨广不满,哪怕这个墙会让朝臣议论,哪怕这个墙会让苏清觉得莫名其妙——他不在乎。

她在他的底线之上。

别的一切,都在底线之下。

隋朝·大兴宫·宣华殿·午后

杨坚下朝后回来的时候,苏清正在窗前种那几株牡丹。她身上全是泥,袖口卷到胳膊肘,脸上也蹭了一道,像只小花猫。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弯了弯眉眼:"陛下来啦。你看我这株牡丹种得怎么样?"

杨坚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他没有看那株牡丹,他看她。看她的笑,看她的眼睛,看她脸上那道泥土印子。

"清儿。"他开口。

"嗯?"

"朕今日下了一道旨意。"他顿了顿,"以后……杨广若是来找你,你让青萝挡着,不必见他。"

苏清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杨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温柔,也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像是堤坝后面的水,平静,但知道底下有压力。

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好。"

杨坚看着她,等了一会儿:"你不问问为什么?"

苏清放下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土,认真地看着他:"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你不告诉我,说明不到告诉我的时候。等到了该告诉我的时候,你会说的。"

杨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她脸上那道泥土印子擦掉。

"朕的宣华夫人,"他说,"长大了。"

苏清笑了,笑着又抓起一把泥,在他鼻尖上抹了一道:"那陛下长大了吗?"

杨坚愣了一瞬,然后低低地笑了。他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不顾她满身的泥土,将她整个人箍在臂弯里。

"朕五十三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早就长大了。"

苏清在他怀里咯咯地笑,笑得花枝乱颤。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可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望着这边。

杨广站在回廊的拐角处,手里拿着一卷书,说是来还给父皇的。可他看见了——看见父皇蹲在她身边,看见她仰着脸笑,看见父皇将她捞进怀里。

他看见她的笑,是那样的灿烂,那样的毫无防备,那样的全心全意。

那个笑,他想要,却从未得到过。

杨广握紧了手中的书卷,指节发白。

然后他转身,走了。

步子不疾不徐,脊背挺直如松,像是来还书的人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

可他的心,在那一瞬间碎了一道缝。

那道缝很大,大到什么都能漏进去——不甘、嫉妒、占有欲、还有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恨意。

他恨的人,是父皇。

他不该恨的人,是父皇。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天幕之上·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

朱元璋今天看了整整一集没有说话。马皇后也没有说话。两口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天幕,像两个在角落里看戏的老人。

直到天幕上杨广站在回廊拐角处转身离去的画面定格,朱元璋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马妹。"

"嗯。"

"杨坚那道旨意……是在防杨广。"

马皇后点头:"他在用宫规把苏清和杨广隔开。那道‘及皇子’三个字,是特意加给杨广看的。"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杨广会忍。"

"他现在还在忍。"马皇后轻声说,"可忍得越久,爆出来就越厉害。"

天幕下方,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杨坚察觉度:95/100(已几乎确认杨广的心思,采取了明确行动)】

【杨广好感度:88/100(杨坚的防堵让他更加强烈地感受到失去)】

【苏清觉醒度:50/100(感觉到了暗流,但选择相信杨坚,不追问)】

【暗流指数:75/100(表面平静,底下已经在翻涌)】

【预警:杨广的忍耐即将到达临界点。他目前的克制是基于"父皇还在"这个前提。如果这个前提发生任何动摇……】

朱元璋盯着那行"如果这个前提发生任何动摇",后背一阵发凉。

"马妹,"他低声说,"杨广那小子,不会盼着杨坚死吧?"

马皇后没有回答。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天幕之上·叶罗丽仙境

王默今天看得格外安静。

当杨坚宣布新宫规的时候,她小声说了一句:"他在保护她。"

当苏清不问为什么就点头说"好"的时候,她眼眶红了:"她信他。她什么都不问,就信他。"

当杨广站在回廊拐角处看见父皇和苏清相拥的画面时,王默缩了一下:"他看见了……他都看见了。"

罗丽公主握着心蕊宝杖,目光深沉:"杨坚在行动。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切断杨广和苏清之间的任何可能接触。杨广的好感度还在升,但他的行动力正在被杨坚牢牢地压住。"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可这种压制,只是让杨广更难受。他喜欢的人就在那里,他每天都能看见,但他不能接近,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表示——这种煎熬,比得不到更可怕。"

孔雀仙子扇了扇翅膀:"所以他才会站在拐角处看。他走不进去,但他也舍不得走。他就这么站在那儿,看着别人的幸福,自己疼。"

茉莉轻声说:"苏清感觉到了。她说‘她感觉到了暗流’,但她选择不问。她不是傻子,她只是选择相信杨坚。"

齐娜小声问:"杨广接下来会做什么?他会不会做什么坏事?"

罗丽沉默了很久。

"他不会做什么明显的事。"罗丽最终说,"他是太子,他知道分寸。但他的心……"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天幕上又浮现出一行新的信息:

【预告:下一章——晋王的心思。杨广的好感度将突破90。杨坚的防堵将迎来真正的考验。苏清会在无意中撞破什么——她将第一次直面杨广的心思。】

王默倒吸一口凉气:"她要知道了吗?"

罗丽轻声说:"快了。"

隋朝·大兴宫·东宫·深夜

杨广坐在书案前。

面前摊着一幅新画的画。这次他画的是她今天蹲在窗前种花的侧影,袖口卷到胳膊肘,脸上有一道泥土印子,笑得眼睛都弯了。她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在看她的花。

可他画她的时候,画的是她看花的样子。

因为那个画面里,她的眼里只有花,没有父皇。

杨广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也许他只是在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她不是只看父皇一个人的。她也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属于自己的欢喜,属于自己的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拿起那幅画,对着烛火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画,提起笔,在画的角落写了一行小字。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愿为窗下一株花,得卿一顾。"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带着一点点自嘲。

他堂堂大隋太子,竟然卑微到想变成一株花。一株她种在窗下、每天浇水、偶尔低头看一眼的花。

"高德善。"他唤了一声。

高德善推门进来:"殿下。"

杨广将那幅画卷起来,放进锦盒里。锦盒已经满了,再也装不下新的画了。他摸了摸锦盒的盖子,然后说:"明日……再去取一个新锦盒来。"

高德善低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杨广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他望着宣华殿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灭,一片安宁。

"宣华夫人。"他轻声唤她的封号。

夜风将他的名字吹散了。

可杨广知道,这个名字,他会一直记着。

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