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由黑气凝成的人形轮廓并未急着进攻,它悬浮在崩塌的井口上方,猩红的双眼死死锁住莲雾,嘶哑之声在荒坟间回荡:
“好……香的味道……莲……花……”
随着它的低语,四周的雾气骤然沸腾,无数扭曲的黑影从地底钻出,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的飞蛾,争先恐后地扑向那团人形黑气。黑气不断膨胀,轮廓逐渐清晰——那竟是一个身着红衣、长发披散的女子的模样,只是面孔依旧模糊不清。
“它在吸收这些怨气!”露芜衣厉声道,软剑嗡鸣,剑尖泛起凌厉的寒光,“必须阻止它!”
她身形如电,直刺那红衣女鬼的心口。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女鬼周身的黑气猛地炸开,化作一道粘稠的屏障,将露芜衣的剑刃死死卡住!
“雕虫小技!”露芜衣冷喝,手腕一抖,剑锋之上爆发出刺目的灵光,硬生生将黑气屏障撕裂!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女鬼模糊的面孔突然一阵蠕动,竟在瞬间幻化成了莲雾的模样!一样的淡青色衣裙,一样的温婉眉眼,甚至连手腕上那朵淡淡的莲纹都一般无二!
“宿主小心!”球球的尖叫声在莲雾脑海炸开,“它在模仿你的气息!它在针对你好孕莲的本源!”
果然,那“莲雾”幻象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至极的弧度,声音也变得和莲雾一模一样,却充满了怨毒:“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拥有这一切?神兽的眷顾,纯净的本源……而你,却如此软弱!”
幻象抬手,指尖迸发出一道乌光,并非攻向露芜衣,而是直直射向莲雾的小腹!
那一瞬间,莲雾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她知道这一击若中,不仅她会灰飞烟灭,连腹中的孩子也绝无幸理!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莲雾几乎是凭着本能,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的手印——那是好孕莲与生俱来的守护姿态。腕间莲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芒,不再柔和,而是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决绝意志,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光盾,赫然挡在身前!
“砰!”
乌光撞上银盾,发出沉闷的巨响。莲雾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脚下蹬蹬蹬连退数步,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但她守住了。
那乌光被银盾寸寸消磨,最终消散于无形。
“吼——!”
幻象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形因力量消耗而变得稀薄了许多。露芜衣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从幻象的胸口一穿而过!
“散!”露芜衣清叱。
幻象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彻底溃散成无数黑气,四散逃窜。但其中一缕最浓郁的黑气,却如灵蛇般钻入了崩塌的古井深处,消失不见。
露芜衣收剑,微微喘息,看向莲雾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刚才那手印……是从何处学来的?”
莲雾亦惊魂未定,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悸。这古井之下,究竟藏着什么?为何那怪物会幻化成莲雾的样子,又为何对她的本源如此忌惮?
与此同时,侍鳞宗。
白泽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厉劫站在空荡荡的静室中,看着地上那蜿蜒流淌、最终指向江南方向的神血轨迹,脸色难看至极。
“疯子……真是疯子!”厉劫咬牙切齿,却也立刻化作一道流光,追了出去。
数百里之遥,对于神使而言,不过转瞬。
江南地界,上空云层之中,一道银色电光划破天际,其速之快,令下方云雾瞬间排空。
白泽银发飞扬,眸中寒意彻骨。他感应到莲雾的气息正在急剧衰弱,那股熟悉的、与他神力隐隐相连的纯净生机,此刻如同风中残烛。
“不准有事……”他低声嘶语,周身神力因心绪激荡而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所过之处,云层冻结成冰晶,又在下一刻被狂暴的力量碾碎。
他降临了。
目标——西郊乱葬岗。
而此刻的井边,莲雾正强忍着不适,走到那崩塌的井口边,向下望去。
井已干涸,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祭祀痕迹,以及……几片早已褪色、却仍能辨认出纹路的——龙神庙祝的衣料碎片。
露芜衣也走了过来,她蹲下身,从泥土中捡起半截断裂的、刻着诡异符文的红绳,沉声道:
“这不是普通的妖物作祟。这井底下,连着某个被遗忘的祭祀坑。而那个怪物……恐怕是很多年前,某个失败仪式的产物。”
她顿了顿,看向莲雾,一字一句道:
“一个,以‘净世白莲’为祭品的失败仪式。”
莲雾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飘下了第一片雪花。
六角冰晶,晶莹剔透,却在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带来刺骨的寒意。
江南夏日,何来飞雪?
莲雾缓缓抬头。
只见铅灰色的云层中,一道银色身影,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脚下便凝结出一朵冰莲,却又在下一刻,被他周身难以抑制的、狂暴而混乱的神力震得粉碎。
那双银眸,越过千山万水,越过了露芜衣,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身上。
冰冷,焦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