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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战后

重生我将成为修仙界最强

黎明到来的时候,玄灵宗山门外的官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漫过来,一寸一寸地照亮了焦黑的土地、碎裂的兵刃、以及那道被方尘一剑斩出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愈合的痕迹。裂缝的边缘还残留着灰金色的混沌余波,像是烧红的铁在冷却前最后一抹暗光。十几个被俘虏的归元府修士被押在演武场角落,身上的黑衣被扒了大半,袖口那个血红色的“鬼”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们的修为被封了,人被沈寒带着几个内门弟子一个个绑在练功桩上,这些筑基后期的修士此刻垂着头一声不吭——不是不想反抗,是方尘那一剑碾碎了他们所有的胆气。

李有钱坐在膳堂门口的台阶上,旁边放着那柄宽刃重剑。他的胖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手里已经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灵谷粥。膳堂大师傅在战斗中一直躲在防空洞里,战斗一结束就冲回膳堂开火,说伤员们不能吃冷食。大师傅一边炒菜一边骂骂咧咧,骂归元府的王八蛋把他的锅都震裂了,骂完之后又往锅里多加了半斤灵兽肉。

“方尘呢?”李有钱喝了两口粥忽然站起来,差点把碗打翻。

“后山。”沈寒走过来,背后的刀伤已经被药老简单处理过,缠着厚厚的绷带,走路还有点跛,“矿道那边还有事要处理。他说一会儿过来。”

李有钱重新坐下,继续喝粥。粥很烫,他一边吹一边喝,眼睛时不时往后山的方向瞟。喝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那是方尘最爱吃的灵谷饼,他一直揣在怀里,饼还是温的。

后山矿道入口处,方尘独自站在那道正在缓缓收敛的金色光柱下。传送通道已经彻底关闭,遗冢入口重新封入了归元引灵阵的核心。但他能感知到整个阵法现在与他心神相连——只要他心念一动,归元引灵阵就能随心开启或关闭,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失控地向外辐射混沌波动。换言之,从今天起,这座道祖遗冢不再是悬在玄灵宗头顶的一柄剑,而是握在他手中的一张牌。

矿道里的菱形凿痕还在微微发光,但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封印光柱的高度也在持续降低——从贯穿天地的金色巨柱缩小到只有树梢高,再缩小到只有一人多高,最后收敛成一道淡淡的金线,隐入矿道洞壁的凿痕之中。混沌浓度也降到了正常水平,再待在这里不会再对经脉产生任何灼烧感。方尘在石盘前蹲下身,伸手按在石盘边缘那道之前被混沌本源灌入时留下的裂缝上。裂缝还在,但裂缝内部有一丝新生的银白色光丝正在缓缓蠕动——石盘在自我修复,而且修复的速度比上次更快。

他站起身,走出矿道。晨光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

矿道外的空地上,姜若雪正靠在一棵老松树下。她的软甲还没来得及换,裂了三道口子的墨蓝色皮甲上沾满了矿道里的石屑和干涸的血迹。高马尾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嘴角那道银白色的灼痕在晨光下格外明显。她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正在记录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封印收敛了。”她说,语气一如既往地清冷,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以后不会再失控了。”方尘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嘴角那道灼痕。那是高浓度混沌之力近距离接触后留下的伤——筑基期修士在那种环境下待久了,经脉都会被灼伤,而她一个人在副阵守了整整一夜。

“你的伤怎么样?”他问。

“不重。”姜若雪把玉简收回袖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擦破了皮。但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手背遮了一下嘴角的灼痕。

方尘从储物袋中取出药老给的那枚三纹清心丹,拉过她的手,把丹药放在她掌心。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时,她的手很凉——那是冰系灵力消耗过度的结果。

“吃了。”

姜若雪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丹药,沉默了一息。这枚丹药最初就是她替他从药老那里要来的,现在绕了一圈又回到她手里。她将丹药放入口中,冰蓝色的灵力在她周身微微一闪,嘴角那道灼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几分。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山道两侧的树木被昨夜的战斗波及了不少,有些被刀气削断了树冠,有些被混沌波动的余波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晨光从断枝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半山腰时,方尘看到韩千叶一个人坐在山道旁的石墩上。这位青阳宗的宗主此刻全无金丹中期强者的威风——他的青色手套裂了三道口子,左手虎口缠着一条临时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他的青袍在激战中被刀气撕掉了一截下摆,露出里面半截沾满泥土的靴子。看到方尘走来,他站起身,表情有些微妙——不是恐惧,不是谄媚,而是一种夹杂着几分庆幸和几分自嘲的坦然。

“我以为你会说‘你怎么还在这里’。”韩千叶先开口了。

“你不回去?”方尘问。

“回。马上回。”韩千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不过在走之前,有样东西给你。”

方尘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一份详尽的情报——归元府在东荒的几个秘密据点位置,每一个据点旁边都标注了驻守人数和最高战力。最末尾的一行字特意加粗了:归元府主力已从东荒撤离,目前东荒境内仅余两个外围据点,金丹期以上战力为零。这比韩千叶之前送来的情报又更新了一步。归元府主力撤离的消息,意味着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金丹后期以上的敌人来袭。

“这份情报,什么时候得到的?”方尘问。

“昨晚开战前。”韩千叶说,“我留了个心眼,提前派探子查了归元府在东荒的活动轨迹。探子半夜才回来,说归元府的主力在三天前就撤了——昨晚打过来的这批人只是他们的先遣队,主力根本没来。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因为你打完就走了。”

方尘将玉简收好。主力撤离这件事比他预想的更快,但这未必是好事——归元府不是被击退的,是主动撤的。主动撤退意味着他们在等更好的时机,或者有更重要的目标。而这个目标,大概率是正在闭关突破的方尘。

“多谢。”他说。

韩千叶摆了摆手:“谢什么。我欠你一条命,现在两清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你这人情我韩千叶记着。以后玄灵宗有事,青阳宗不会袖手旁观。”他看了一眼方尘身后那片还在冒着烟的断壁残垣,斟酌了一下措辞,“你那一剑,不止把归元府吓退了,也把周边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宗门吓醒了。我估计这一剑传开之后,会有一段相当长的平静期。趁这段时间,你也好,玄灵宗也好,都好好休整一下。”

方尘点了点头。韩千叶转身朝山门外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目光在方尘腰间的道祖铁剑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句“算了,问了也白问”,大踏步地走了。

柳玄带着十几个青阳宗筑基期弟子已经在山门外等了。他们抬着两个伤势较重的同伴,其余人身上的血都还没干透。韩千叶走到队伍前头,挥了挥手,一行人沿着官道缓缓消失在晨雾中。

方尘和姜若雪继续往山下走。走到内门区域入口时,迎面看到了楚昭南。楚昭南靠在甬道的石壁上,胸口的旧伤崩裂了,半边衣袍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脸色很苍白,但神情比以前任何一次见面时都平静。看到方尘走来,他从石壁上撑起身子,站直了。

两人对视了一息。从外门考核到矿场截杀,从擂台暗算到排位挑战,楚昭南曾经是他在玄灵宗最大的敌人。但现在——楚昭南胸口的伤是昨晚替沈寒挡了一刀留下的。那一刀本来要劈在沈寒背上,楚昭南横剑挡了,旧伤被震裂,新伤叠加,差点当场昏迷。

“你不用谢我。”楚昭南先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不是为了帮你。沈寒是守阵眼的人,他倒下了阵眼就丢了。我是核心弟子,守宗门是我的职责。”

方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楚昭南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瞳孔微微收缩——玉简里是一门风系剑法的完整心法,不是玄灵宗的传承,而是一门他从未见过的高阶剑诀。这门剑诀恰好填补了他风系功法中踏风步变向慢半拍的致命缺陷,而且与他现有的修为完美衔接,不需要从头练起。

“这是给你的。”方尘说,“不是谢你。是还你昨晚那一刀。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

楚昭南握着玉简的手微微收紧。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一下头。他转身朝医修馆走去,走出几步之后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方尘——昨晚那一剑,我服。”

说完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方尘继续往膳堂方向走。姜若雪在他旁边沉默了一路,直到走到膳堂门口时才忽然开口:“楚昭南的事,我没跟你说过。你是怎么知道他踏风步的弱点的?”

方尘脚步一顿。这个弱点最早是姜若雪告诉他的——在她第一次主动走进他洞府的那个下午,她说“楚昭南的踏风步在变向的时候左脚会比右脚慢半拍”。她问这个问题,显然是在试探他为什么要把一门专门弥补这个缺陷的剑法送给楚昭南。

“他以后守宗门,用得上。”方尘说。

姜若雪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但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膳堂里已经挤满了人。伤员们靠在椅子上,没受伤的在帮忙分菜倒水。李有钱看到方尘进来,蹭地站起来,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灵谷饼就冲了过去,差点撞翻顾长天的汤碗。顾长天坐在角落里,双手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的灵器手套在昨晚彻底碎了,碎到连药老都说没救了。但他的面前放着两把新打的宽刃重剑,剑身上的锤痕和上次送给李有钱的那把如出一辙,显然又是他自己打的。

“你的手套碎了。”方尘在他对面坐下。

“再打一副就是。”顾长天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语气冷得像一块铁,但喝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玄灵宗的矿脉还在,铁有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尘腰间那柄不起眼的铁剑,沉默了一息,“你的归尘剑断了。那把剑是二阶法器,能接化神期符宝七剑才断,已经是好剑了。”

方尘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道祖铁剑——没有开锋的剑身上没有任何纹路,看起来就是一柄最普通的铁剑。但顾长天看得出来,这把剑比任何法器都强。他只是不说。

膳堂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姜元清从主殿方向走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但身上还残留着昨晚拼死搏杀后的气息——金丹期的护体真元在激战中消耗过大,需要时间恢复。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膳堂门口,对方尘微微点头,示意他出来一下。

方尘放下粥碗,走出膳堂。姜元清带着他走到旁边的回廊下,早晨的阳光从回廊的镂空窗格中漏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位金丹期宗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归元府的主力撤离了,但矿脉的秘密已经暴露。以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人找上门来。”

“我知道。”方尘说。

姜元清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郑重:“我姜元清以玄灵宗第二十七代宗主的身份,正式授予你宗门客卿长老的职位。这个职位不在弟子序列之内,不受执事堂管辖,只听宗主调令——当然,你也不需要听我的调令。唯一的权限是,你可以调动全宗所有资源用于修炼和防御,包括矿脉中你需要的任何东西。”

客卿长老。玄灵宗建宗以来从未设立过的职位。这个职位的分量比之前的供奉更重——供奉是荣誉,客卿长老是实权。而且姜元清的措辞很清楚:“你可以调动全宗所有资源”。不是申请,不是商量,是调动。换句话说,方尘在玄灵宗的权限已经与宗主本人平起平坐。

“你就不怕我把宗门的资源搬空?”方尘问。

姜元清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在他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显得格外稀罕。

“你昨晚那一剑劈下去的时候,我就想通了一件事——二十年前我封矿道,是因为我害怕。我怕玄灵宗被卷进我们承受不起的风暴。但你来了之后,风暴确实来了,玄灵宗也确实被打得千疮百孔——但我们没有垮。既然没有垮,那就继续走。从现在起,不管你将来要走多远,玄灵宗是你永远的后盾。”

方尘沉默了一息,然后伸出手。姜元清也伸出手。两只手在半空中握了一下,一个金丹期宗主和一个筑基期弟子的握手,在这个晨光熹微的早晨,比任何契约都更重。

“走,先吃饭。”姜元清收回手,朝膳堂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方尘,“你的剑断了——打算怎么办?”

“重铸。”方尘说。

姜元清点了点头,迈进膳堂,端起一碗粥,跟伤员们坐在一起。

当天下午,方尘一个人去了炼器室。他将归尘剑的碎片一块一块排在铸台上,碎片有大有小,最大的一块是剑格连着半截剑身,剑身上的银线已经彻底熄灭了。他拿起那块最大的碎片,放在眼前端详。这柄剑从外门考核开始陪他走到现在,斩过妖兽、斩过孟长河、斩过顾长天、斩过韩千叶、硬接过化神期符宝七剑。它的极限确实到了——不是铸得不好,是材料本身的承载力已经耗尽了。

他将道祖铁剑放在铸台上,犹豫了一息。道祖铁剑的材质远超凡间任何材料,但它是道祖的剑,不是他的。方尘闭上眼睛,回忆起前世铸造本命仙剑的全过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阵纹、每一次淬火的火候,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睁开眼睛,拿起铸锤。道祖铁剑在混沌之火的烧灼下开始微微发红,剑身第一次有了被熔化的迹象。方尘没有把它全部熔化——道祖铁剑的核心被他保留了,那是一个极小的、近乎透明的剑心,是道祖铁剑最本质的东西。他将这个剑心取出来,放在归尘剑的碎片旁边。然后他将归尘剑的碎片一块一块熔化,每一块碎片熔化的同时,他都在其中注入一丝混沌道种的力量。黑玄铁的精粹、星砂的银线、以及无数次战斗中浸入剑身的混沌之气,都在这场熔炼中重新凝聚。

铸锤落下,火星四溅。一锤,两锤,三锤。方尘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精准无比,混沌之气沿着锤柄灌入剑坯,在剑身内部刻下全新的阵纹——不是之前那个微型的归元阵,而是一座完整的、与后山归元引灵阵遥相呼应的混沌引灵阵。

剑坯在锤下逐渐成型。当铸锤最后一次落下时,剑身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新生的长剑横在铸台上,剑身通体漆黑如墨,剑锋薄如蝉翼,剑身上的银线重新亮起——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细如发丝的单线,而是无数条银线交织成一座完整的、与后山归元引灵阵遥相呼应的混沌引灵阵。剑心是道祖铁剑的碎片,剑骨是归尘剑的残骸,剑魂是方尘这一世从练气到筑基、从青阳宗到归元府的每一场战斗。

它是归尘剑的延续,也是道祖铁剑的新生。

方尘拿起剑,手感和之前的归尘剑几乎一样——剑柄上的墨蓝色鲛皮还是姜若雪送的那条,剑鞘还是李有钱塞给他的那把黑檀木剑鞘。他将剑举到眼前,剑身上的银线在暗室中微微闪烁,像一条蛰伏的龙缓缓睁开了眼。

“还是叫你归尘。”他说。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像是在回应。方尘将剑收入剑鞘,推开了炼器室的门。门外已经是傍晚,夕阳将整座玄灵宗染成一片暗金色。演武场上,李有钱还在练剑——他的磐石式已经练得比昨天更稳了,剑身上的土黄色气旋能稳稳地旋转三圈才消散。沈寒和楚昭南在旁边的擂台上拆招,两人身上都还缠着绷带,出招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但每一下都打得很认真。更远处的山道上,药老拎着酒葫芦慢悠悠地往药库走,左手还吊在胸前,走路的姿势有些歪斜,但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曲调悠扬。

方尘站在炼器室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