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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月下饮茶

重生我将成为修仙界最强

方尘坐在玄灵宗主殿的屋顶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来玄灵宗快两个月了,这是第一次上房顶。不是闲的——是因为他的核心洞府门口从早到晚都有人在转悠,有来送灵果的,有来递拜帖的,有来毛遂自荐要当他跟班的,还有一个胆子特别大的女修直接堵在门口说要跟他双修。方尘从前世到今生,杀过仙尊战过仙帝,唯独对这种情况毫无经验,最后是李有钱出面把人劝走的。胖子当时一脸正经地说“方尘师兄修炼的是童子功,破功就走火入魔”,那女修居然信了。

所以他现在坐在房顶上。房顶好,房顶没人上来。

茶是姜若雪泡的——准确地说,是她放在他洞府门口石桌上的。没有纸条,没有留言,就是一个白瓷茶壶配两个茶杯,壶底下压着一片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桂花叶。方尘端起茶喝了一口,微微挑眉——不是灵茶,就是山间最普通的野茶,但泡的火候分毫不差,入口微涩,回甘悠长。他把茶壶和两个杯子都端上了房顶,至于为什么是两个杯子,他没多想。

夜风从后山方向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矿脉深处若有若无的银白色光晕。封印的光柱比半个月前又亮了不少,从房顶上看过去,那道光柱已经不再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而是一根清晰的、从山体深处直贯夜空的银白色光柱,光柱周围的云层被染成了淡淡的月白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晕开了一笔墨。宗门里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道光柱,执事堂的解释是“矿脉灵石异动,正常现象”,但方尘知道这解释撑不了多久。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封印的光柱就会亮到连山下的青石镇都能看见。到那时候,什么解释都没用了。

身后传来瓦片轻响。方尘没有回头——整个玄灵宗能悄无声息摸到他背后三丈以内才被他察觉的人还没出生,所以他早就知道有人来了。

“找到了?”他问。

药老从屋脊后面翻上来,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头。他走到方尘旁边一屁股坐下,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然后把一卷泛黄的兽皮纸塞到方尘手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自得的笑意。

“找到了。你小子运气好,这种上古阵法的资料整个东荒都没几个人有——也就我老头子当年在丹鬼谷的时候顺手收了几卷。”药老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指着兽皮纸上一个复杂的阵图,“你看这个——归元引灵阵的全貌比你之前看到的三层嵌套还要多一层。外层聚灵、中层封印、内层传送,但在传送阵核心还有一层‘试炼阵’,是道祖专门留给传承者的考验。这层试炼阵没法从外面破解,只能从里面硬闯。”

方尘展开兽皮纸,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画满了阵图。药老的画工糙得惊人,线条歪歪扭扭像是蚯蚓爬的,但阵法的结构和关键节点标注得极其专业,每一个符文旁边都写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批注。

“试炼阵,”方尘的手指顺着阵图走了一圈,“会有什么?”

“不知道。”药老摊了摊手,“道祖的脑回路谁能猜得到。不过根据其他遗冢的记载,试炼阵通常有两到三重考验,可能是心魔劫,可能是战力试炼,也可能是某种特殊的规则考验。而且有一点可以肯定——试炼阵只认传承者本人。也就是说,你进去之后,你那个小丫头进不去。她只能在传送阵外面等你。”

方尘的目光落在阵图中央的一个符文上。那个符文画得比其他的都大,形状像是一个扭曲的“心”字,外面套了三层圆圈。药老在这个符文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这是他的标记,表示“危险”。

“这个符文是心魔试炼的核心阵眼,”药老指着骷髅头说,“丹鬼谷的古籍里有记载,这种心魔劫不是普通的心魔——它会挖出你记忆里最不想面对的东西。修为越高、经历越多的人,心魔越强。你小子虽然只有十七岁,但你身上那些秘密……”药老没有说完,只是又灌了一口酒,“总之,最危险的不是外面的敌人,是这一关。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方尘微微点头,将兽皮纸收进怀里。心魔劫——他前世经历过无数次心魔试炼,从筑基到仙尊,每一次都能轻松破劫。但那是因为前世他的心念纯粹到近乎冷血,没有任何遗憾和执念。这一世不一样——这一世他心里多了一些前世没有的东西,比如某个胖子的眼泪、某把缠着麻绳的剑、某杯放在门口石桌上的野茶。

不过那是进去之后才需要担心的事。现在他还有一个月。

药老又灌了一口酒,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你那个胖子兄弟最近在干什么?我昨天看他在藏经阁翻了一整天的功法秘籍,翻完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嘴里念叨着什么‘怎么没有一个适合我练的’。”

“他在找适合他灵根的功法。”方尘说。

“他的灵根?”药老回忆了一下,“三系杂灵根,金木土,灵根资质倒是还行,就是修为太差了,练气一层跟没练差不多——你不会想帮他强行提升修为吧?”

“不可以吗。”

药老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把酒葫芦放下,转过身来正视方尘:“我知道你本事大——筑基期斩金丹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强行帮一个练气一层的小子突破到练气后期对你来说可能不难。但修炼一途,拔苗助长的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尤其是杂灵根修士,经脉本来就比单灵根脆弱,一个弄不好就是经脉尽断。”

方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不是拔苗助长。混沌归元诀本身就是包容万法的功法,只要能从中演化出一门适合他灵根的修炼法门,他就可以自己修炼。我打算专门为他量身定制一门功法。”

药老刚灌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他瞪着方尘看了好半天,确定方尘不是在开玩笑之后,脸上的褶子层层叠叠地皱了起来。

“专门定制一门功法?”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自创功法是什么概念?整个修仙界能自创功法的,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宗师级人物。你一个筑基期的娃娃,就算前世再厉害,现在的神魂也撑不住那么大的推演量——创造一门全新的功法需要反复推演经脉运转路线,稍有差池就会走火入魔。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方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放下茶杯,抬头看着夜空中那道越来越亮的银白色光柱,说了一句让药老沉默了很久的话。

“他是我兄弟。他叫了我这么久的兄弟,不能白叫。”

药老沉默了。月亮的清辉洒在两人身上,房顶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旁边一棵老松的枝叶哗哗作响。良久之后,药老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破旧的丹瓶放在方尘面前。丹瓶通体墨绿,瓶身布满细密的裂纹,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这是玉髓续脉丹,我年轻时候炼的。本来想留着给自己养老,现在看来你比我更需要。”药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瓦灰,“给你家胖子用——先让他吃一枚,等他经脉稳固了再说后续的事。不过我劝你一句:别想着一个人扛所有的事。你前世那套‘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的做派,在这一世行不通。至少在玄灵宗这方寸之地,还有人愿意跟你一起扛。”

说完他翻过屋脊消失不见,留下方尘一个人在房顶上,面前是一杯凉茶、两个茶杯、和一枚墨绿色的丹瓶。

方尘低头看着丹瓶,半晌没有说话。药老看人看了一辈子,那句“行不通”不是指责,是提醒——或者说是劝诫。前世他是太虚仙尊,一人一剑横压仙界,没人能跟他并肩作战,也没人敢跟他并肩作战。但这一世,身边多了些人,有些事确实不一样了。

他把丹瓶收进储物袋,端起茶杯正要喝,忽然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

月光下,姜若雪站在房檐的另一端。她还是那身白衣,墨发披散着没有束起,显然刚从洞府出来。她的目光扫过方尘面前的两个茶杯,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瓦面上坐下,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你在上面坐了大半个时辰,我泡的茶早就凉透了。”姜若雪拿起空着的那只茶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眉头微蹙,“果然凉了——下次你再不趁热喝,我就往里面加黄莲。”

方尘把茶杯放下,偏头看她:“那你怎么不早点上来。”

“看你跟药老谈正事。”她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铺在两人之间的瓦面上。那是一张玄灵宗方圆五百里的详细地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势力——有宗门、有世家、有散修联盟、还有几个妖兽的领地。

“韩千叶送来了第二枚玉简,”姜若雪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名单上的宗门比他预估的要多。除了青阳宗之外,至少还有五个势力收到过神秘势力的接触。其中三个已经明确拒绝,一个还在观望,还有一个——云麓宗——大概率已经接受了交易条件。”

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东侧一个画了三道红圈的位置上。云麓宗,金丹中期宗主一名,金丹初期长老两名,筑基期弟子不少于四十人。综合实力比青阳宗还要强一个档次。而且位置很刁钻——云麓宗就在玄灵宗通往外界的主路旁边,如果遗冢开启时云麓宗发难,玄灵宗的退路会被直接截断。

方尘低头看着那张地图,姜若雪的标注极其细致,每个势力旁边都用蝇头小字写了详细的情报:顶尖战力数量、修炼功法特点、互相之间的利益关系。云麓宗旁边写的是“宗主段天海,金丹五层,风系单灵根,擅速攻”。

“韩千叶在玉简里特别提醒了一件事,”姜若雪将指尖点在云麓宗的图标上,“段天海曾经在一次酒宴上提起过那个神秘势力的名称——他说对方自称‘归元府’。韩千叶查过这个名字,在东荒没有任何记录。但他在古籍里找到了一个线索:三千年前,仙界曾有一个叫‘归元府’的组织,统御三十六位仙尊,是太虚仙尊座下最强的一股力量。后来太虚陨落,归元府易主,才改了名字。”

方尘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归元府——三千年前他亲手创建的势力,在他陨落之后被云沧溟接管,从此改换门庭。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凡间,还专门针对他,这意味着云沧溟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凡间。要么是云沧溟派下来的杀手,要么就是当年背叛他的那些人——那些人的徒子徒孙,现在还在替他清理后患。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归元府的事先不急。不管是谁派来的,现在都还在试探阶段。遗冢开启之前,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云麓宗。”

姜若雪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铺在地图旁边。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是她的笔迹——这是一份详细的战略分析,从云麓宗的地形布局到人员调动规律,从守山大阵的结构到每个金丹长老的性格弱点,条理分明,层层递进。

“想听听我的建议吗,”姜若雪指着纸上的第一行字,“先说结论——我不建议打。我们有两个更好的选择。”

方尘看着那份洋洋洒洒的分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

“第一个选择。云麓宗宗主段天海有个嫡传弟子叫周远,筑基九层,修炼的是云麓宗的镇宗功法《青云九转》。这部功法有一个致命的隐患——修炼到第九转之后经脉会出现周期性灵力淤堵,需要一种特殊的丹药来疏导。据我所知,整个东荒目前只有药老能炼制这种丹药。我们可以用药老的丹药作为筹码,换取云麓宗的半年和平。这个选择的成功率最高,代价最小。”

“第二个选择。”她将手指移到另一个标注了蓝色圆圈的区域,“云麓宗和铁剑门之间有一块争议矿场,两家的矛盾已经持续了十几年。如果我们暗中支持铁剑门,帮他们夺下矿场,云麓宗的精力就会被牵制在北方,无暇顾及我们。这个选择的好处是不用直接出面,坏处是见效稍慢。”

姜若雪收回手指,平静地看着他:“你一个人去把云麓宗轰平当然也是一个选项。但我不建议这么做,不是怀疑你的能力,而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归元府在暗处,我们打了云麓宗,他们就又多了一个观察你实力的情报。反而不如用谈判和间接手段先把周边稳住,集中精力突破金丹。等封印开了一切尘埃落定,到时候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方尘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两个选择都很合理,一个稳健一个迂回,都比他之前的打法更省力、更隐蔽。但他心里清楚——姜若雪花这么多心思设计方案,说到底是因为不想让他一个人扛所有的事。她把所有可能性都铺开,不是为了说服他,而是为了让他明白,现在他身边有一群可以分担的人。

“听你的。”方尘将地图卷起来递还给姜若雪,“明天我去找药老拿丹药,云麓宗那边——你来安排。”

姜若雪接过地图,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她的眼角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像是月光在冰面上折射出的一道浅痕。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那是一卷全新的鲛皮——墨蓝色,纹理细密,入手清凉,比归尘剑上现在缠的那条旧鲛皮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上次说换剑鞘,你换了。剑柄还没换。”姜若雪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夜里风凉,别在房顶上坐太久。”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屋脊尽头,留下方尘一个人坐在月光下,面前是一杯凉透的野茶、一卷墨蓝色的鲛皮、还有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战略分析。

方尘将那张纸折好,和鲛皮一起收进怀里。风从后山吹来,矿脉方向的银白色光柱在夜空中无声地矗立着,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云麓宗、铁剑门、归元府——这些名字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然后在混沌归元诀平稳的运转中归于平静。来就来吧。前世他一个人能横压仙界,这一世身边多了一群人,难道还压不住一个凡间?

屋顶上的夜风渐渐停了。杯中最后一缕茶香消散在月色里。

(第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