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尘击败顾长天的消息传遍玄灵宗只用了不到半天。到傍晚时分,连山脚下青石镇的说书先生都已经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话说那方尘,药田杂役出身,手持一柄漆黑如墨的筑基斩,三剑斩筑基,五剑破长天……”茶馆里座无虚席,讲到精彩处满堂喝彩。
但此刻的方尘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正躺在自己屋里那张木板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胸口缓慢起伏。归尘剑就靠在床沿,一伸手就能拿到。
他不是在睡觉。他是在熬。
决赛中最后那一剑,他将混沌归元诀催动到了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混沌之气在经脉中暴走带来的后遗症比任何外伤都难缠——每一条经脉都像被火烤过的琴弦,绷得太紧,现在松弛下来反而更疼。丹田里更是翻江倒海,混沌之气在高速运转中变得极其黏稠,每一次流转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心神。这是修为暴涨太快留下的隐患——不到一个月从凡人冲到练气九层巅峰,又在决赛中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力量,根基不稳的恶果终于开始显现。
但他并不慌张。这种程度的内伤在前世的他看来跟磕破皮没什么区别。混沌归元诀本身就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加上他对经脉结构的了解远超任何凡间医修,只需要静养几天就能恢复。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顾长天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的剑里面,有什么东西。”
是的。归尘剑里确实有东西。不是剑本身的,而是他刺出最后一剑时,残留在剑身上的那一缕混沌本源——来自后山矿脉深处那个刻着“归”字的石盘。当时他以为是石盘主动灌入他体内的,但现在回想起来,那股力量的流动方式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出来的。像是石盘在感应到他体内的混沌之气之后,自发地释放了一缕本源。
那块石盘到底是什么?它跟玄灵宗的后山矿脉有什么关联?那些古老的菱形凿痕是谁留下的?
方尘的思绪在这里被打断了。因为门被推开了。
不用睁眼也知道是李有钱。整个玄灵宗只有两个人进他房间不敲门,一个是李有钱,另一个是姜若雪。而姜若雪推门的力道不会把门板撞到墙上弹回来。
“方尘!”李有钱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但比平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你现在能动不?能动的话就别躺着了,外面都炸锅了!”
方尘睁开眼。李有钱站在床边,胖脸上挂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和一个食盒。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食盒的盖子掀开,里面是三菜一汤——不是膳堂的大锅饭,是小灶做出来的,灵谷米饭上还撒了一把芝麻。
“你哪来的灵石开小灶?”方尘坐起身,经脉传来一阵酸痛,但他面不改色。
“开小灶?”李有钱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在侮辱我”,“我方尘兄弟打赢了内门大比决赛,拿了核心第一,吃个小灶还需要我自己掏灵石?这是膳堂大师傅主动送来的!还说了,以后你想吃什么直接点,他亲自做!不收钱!”
方尘拿起筷子。三菜一汤确实做得用心——红烧灵兽肉的火候刚好,青菜炒得脆嫩,汤是用灵菇炖的,鲜得掉眉毛。他吃了几口,抬头发现李有钱还在站着,两只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活像一只等主人夸奖的小狗。
“你想说什么就说。”
“那我可说了啊,”李有钱拉过椅子坐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一件大事,“你现在是核心第一了。”
“嗯。”
“核心第一啊!玄灵宗建宗几百年,你是第一个练气期的核心第一!第一个!前无古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奖励会很多。”
“岂止是奖励!”李有钱激动得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浑身的肥肉都在跟着颤,“执事堂的告示傍晚就贴出来了——核心第一每个月灵石补贴五百颗,聚气丹三十枚,藏经阁二楼以上对你全面开放,还有单独的一座小院,带聚灵阵的那种!不用再住这破屋子了!另外执事堂长老还特别批了一笔灵石,专门奖励大比前三名,你的份额是八千灵石,明天就能领!”
这个数字确实不小。五百颗灵石月例加上八千灵石的奖金,对于内门弟子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普通内门弟子一个月月例才五十颗灵石,这笔钱够他们攒好几年的。
“还有更劲爆的,”李有钱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我听执事堂的人说,三天之后,宗门要为你专门开一场表彰大会。宗主亲自出席。”
方尘筷子顿了一下。姜元清亲自出席。一个金丹期的宗主,为一个大比冠军出席表彰大会,这种事在玄灵宗历史上并不多见。大比每年都有,冠军每年都有,不值得宗主亲自出面。除非——他想借这个机会近距离观察方尘。
“还有谁会在场?”
“长老会全体,核心弟子全体,内门弟子全体。”李有钱掰着手指头数,“听说连后山几个闭关的长老都会出关参加。排场比去年宗主过寿还大。”
方尘端起汤碗慢慢喝着,脑子飞速运转。姜元清这么做,无非有三种可能:第一,真的重视他,想把他树成宗门招牌;第二,对他产生了怀疑,想借机近距离试探;第三,两者都有。姜若雪能察觉到他身上的混沌之气,姜元清没道理毫无察觉。但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选择用表彰大会这种公开场合来接触,说明他至少还保持着某种观望态度。
“你紧张吗?”李有钱看着他喝汤的平静样子,忍不住问。
“紧张什么。”
“宗主啊!那可是金丹期的宗主!整个玄灵宗最强的人!他亲自给你颁奖,你就不激动?”
“吃饭。”方尘把一碗饭推到他面前。
李有钱闭嘴了,但只闭了不到片刻。他一边扒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对了,还有件事。姜若雪下午来找过你——你没醒,她就走了。走之前让我转告你,说表彰大会之后她在后山等你。不是老地方,是矿道入口。她说你知道是哪个。”
方尘咀嚼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矿道入口——那只能是他去过的那条废弃矿道,藏着石盘和混沌本源的地方。姜若雪要约他在那里见面,说明她可能已经自己查到了什么。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她父亲也查到了什么,而她想要提前告诉他。
与此同时,内门核心弟子的居住区深处,一座独立的小院中,顾长天正在灯下擦拭那副破损的灵器手套。
他的动作很慢,擦得很仔细。手套的虎口处已经崩裂,灵纹全部熄灭,修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还是一遍一遍地用灵力温养着那些断裂的纹路,像是在给一个死去的战友做最后的告别。
有人敲门。
“进。”
门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面容普通,穿着一身内门弟子的服饰。他叫林鹤,内门排名不高,但有一项别人没有的本事——他的风系功法擅长追踪和探查,是整个内门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顾长天这些年能稳稳坐在核心第一的位置上,离不开林鹤的情报网。
“顾师兄,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林鹤关上门,低声说道。
顾长天放下手套,示意他坐下说。
“楚昭南派去截杀方尘的那四个黑衣人,”林鹤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我用了一个多月,查遍了玄灵宗方圆百里的所有杀手组织,终于找到了其中一个人的下落。他藏在青石镇的一个地下赌场里养伤,是被方尘一剑震伤的,伤势一直没好利索。我使了点手段让他开了口——他说雇佣他们的人是楚昭南没错,但灵石不是楚昭南出的。出灵石的人他不认识,只知道是从宗门内部牵的线,而且不是核心弟子。”
顾长天眉头微微一动:“不是楚昭南出的灵石?”
“对。楚昭南是替别人办事。”林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杀手说,牵线的是一个执事堂的人。我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发现那个执事在三个月前曾经去过后山矿场,回来之后就调了楚昭南的档案。三个月前——那时候方尘还在药田里除草。”
顾长天沉默了。三个月前,方尘还没有崭露头角,还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杂役。如果那个时候就有人在查楚昭南的档案,并且后来越过楚昭南出灵石安排截杀,那就意味着针对方尘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要早得多。甚至——这些布局可能根本不是针对“方尘”这个人,而是针对“方尘所在的那片药田”或者“方尘接触过的某个东西”。
“那个执事是谁?”
“孙长老的人。”林鹤说,“执事堂副堂主孙长老,楚昭南的表叔。但三个月前孙长老跟方尘没有任何交集,他没理由去针对一个药田杂役。所以我多查了一步——孙长老在三个月前曾经单独陪一个人去过矿场。”
“谁?”
林鹤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让顾长天瞳孔收缩的名字。
“宗主。”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顾长天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副破损的手套上,久久不语。
如果姜元清三个月前就去过矿场,如果他在矿场发现了什么,如果他因为这个东西而开始关注方尘——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楚昭南只是棋子,孙长老也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是那个坐在宗主书房里的金丹期修士。而方尘在矿场里发现了什么,才是一切的导火索。
顾长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方尘在那条废弃矿道里到底发现了什么?那个东西跟姜元清有什么关系?如果姜元清早就知道矿道里有东西,为什么几十年来一直没有动它?为什么等到方尘出现之后才开始布局?
“林鹤,”顾长天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这件事不要再查下去了。到此为止。”
林鹤愣了一下:“可是——”
“我说到此为止。”顾长天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继续查下去,孙长老会察觉,执事堂会察觉,宗主也会察觉。到时候不用等别人动手,宗主一只手就能把我们都灭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被云层半遮的月亮,“无论方尘在矿道里发现了什么,那都不是我们能碰的东西。我输给他,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比我高,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些不属于这个境界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玄灵宗能容得下的。”
林鹤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来:“明白了。顾师兄,你自己保重。”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三天后的表彰大会……你去吗?”
“去。”顾长天没有回头,“我要看看,宗主会怎么对他。”
夜色下的玄灵宗静谧安详,山间的雾气缓缓升起,将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笼罩在若有若无的白纱之中。后山悬崖边的一块巨石上,药老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他把两个杯子都斟满,一杯端起来自饮,另一杯放在对面的石面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风吹过山崖,一个身穿灰袍的身影从树林中缓步走出来。那人身材不高,步伐沉稳,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方尘从未见过的面孔——五官端方,须发半白,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宗主的影子卫没有跟着他。这是后山,整个玄灵宗只有一个人能不经通报就走进这片区域。
“你这壶酒存了有四十年了吧。”姜元清在药老对面坐下,端起那个倒满的酒杯,却没有喝。
“五十年。”药老纠正道,“你当上宗主那年我藏的,说好了等你卸任再开。现在还没到时候。”
“提前开一杯也无妨。”
药老没有接话,端起自己的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月光把云海染成了一片银白色的汪洋,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像是仙舟浮于海上。
“矿脉的事,那个少年已经发现了。”药老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知道。”姜元清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他拿到的东西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后山那条废弃矿道,你守了二十年都没人能进去,他第一次去就找到了。”
“所以呢?你要对他动手?”药老转过头看着姜元清,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当年把我留在这里,不就是因为矿脉底下那个东西需要人看守?现在有人找到了你二十年都没找到的东西,你不该高兴吗?”
“那个东西不该被任何人找到。”姜元清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石盘上刻的字你我都看过。太古文字,‘归’。归什么?归谁?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写下那个字的是一位道祖。他的遗物,不是一个小宗门能吞得下的。二十年前我封了矿道,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碰它。二十年后一个练气期的杂役把它激活了,你以为这是好事?”
药老沉默了。道祖——修仙界最顶层的存在,凌驾于仙帝之上,是开天辟地以来屈指可数的至尊。道祖留下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块石盘,也足以让整个东荒甚至更高层次的势力为之疯狂。一旦消息走漏,玄灵宗连给人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若雪也在查这件事。”药老换了个话题,“她拿了你的那本《太古混沌考》,还亲自去了矿脉。”
“我知道。让她查。”姜元清端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她迟早要知道的。”
“你就不怕她出事?”
“她是我女儿。”姜元清的语气中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如果有一天玄灵宗保不住了,能护住她的,也许就是她手里掌握的那些秘密。”
药老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五十年的老酒在他口中慢慢化开,辛辣中带着回甘。
“你不打算阻止那个少年?”药老最终问道。
姜元清抬头看向夜空中那轮被云层半遮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混沌之气一旦被激活,谁也阻止不了。”他说,“等着看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三天之后。
方尘站在执事堂大殿外的台阶上,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内门弟子、核心弟子、执事堂全体执事、长老会众长老,甚至后山几个平时根本不露面的闭关长老都出现在了台上。人群最前方,姜元清负手而立,面容端方,目光平静地看着方尘。李有钱站在人群边缘踮着脚张望,胖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内门大比决赛已过三日。方尘,以练气九层修为连克孟长河、楚昭南、顾长天,夺得核心第一,此战绩为玄灵宗建宗以来所仅见。经长老会合议,授予方尘核心弟子之首的称号,享受核心第一的全部待遇。”
姜元清的声音在执事堂前的广场上回荡。他说完之后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方尘身上,似乎在等方尘说点什么。
方尘没有下跪,没有抱拳,只是微微欠身。这个动作在大殿之前显得过于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无礼。几个长老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不悦之色。
但姜元清并没有什么不满的表示,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缓步走到方尘面前,手中多了一枚玉牌。那玉牌通体青翠,正面刻着玄灵宗的山门图案,背面刻着“核心第一”四个字。他将玉牌递到方尘面前,方尘双手接过。
就在方尘接过玉牌的瞬间,姜元清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方尘的手背。方尘感觉到一股极其隐蔽的神识波动从姜元清指尖探出,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试图探入他的经脉,探查他体内的灵力属性。这种探查手法非常精妙,如果不是前世的仙尊神魂,他根本察觉不到。
他不动声色,混沌归元诀自动运转,将经脉中翻涌的混沌之气尽数收敛,只留下一层普通的五系灵力在经脉表面流转。姜元清的神识探查在他体内扫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收了回去。
姜元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小的波动——那波动方尘捕捉到了。是疑惑。姜元清显然感觉到了什么异常,但又不能确定。
“方尘,”姜元清收回玉牌后没有立刻退回去,而是看着方尘的眼睛,缓缓开口,“你入宗十七年,前十七年默默无闻,近一个月突飞猛进。你的修为进步之快,即便放在整个东荒也属罕见。不知你师承何人?或者说,你这一身本领是从哪里学来的?”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尘身上。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没有任何铺垫和掩饰,就像一把刀直接刺向要害。
方尘与姜元清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个深沉如渊,一个平静如潭。方尘从这个金丹期修士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杀意,但也没有看到善意。姜元清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道没有解完的题。
“回宗主,”方尘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平稳,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晚辈没有师承。自幼在药田干活,无人教导。之所以能够修炼,是因为半个月前偶然在山间采药时误食了一株灵草,之后灵根发生变化,才开始能够引气入体。至于进步快——晚辈想大概是因为之前压抑太久,厚积薄发。”
这个解释是天衣无缝的。天材地宝改变灵根资质在修仙界并非没有先例,厚积薄发也不是说不过去。最关键的是,方尘在之前的十七年里确实没有任何修炼记录,也没有接触过任何人——这一切都有无数杂役和外门弟子可以作证。姜元清就算不信,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反驳。
果然,姜元清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微微点头,然后退了回去。
“今日是表彰大会,也是你的就任仪式。从今天起,你便是玄灵宗核心弟子之首。望你戒骄戒躁,继续精进。”
仙界并非没有先例,厚积薄发也不是说不过去。最关键的是,方尘在之前的十七年里确实没有任何修炼记录,也没有接触过任何人——这一切都有无数杂役和外门弟子可以作证。姜元清就算不信,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反驳。
果然,姜元清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微微点头,然后退了回去。
“今日是表彰大会,也是你的就任仪式。从今天起,你便是玄灵宗核心弟子之首。望你戒骄戒躁,继续精进。”
“谢宗主。”方尘再次微微欠身。
礼成之后,方尘走下台阶。李有钱第一个冲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你刚才跟宗主对视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怎么问你那么直接的问题?你居然还敢跟他对视?那可是金丹期!你一个练气期的跟金丹期对视,这事说出去都得把人吓死!”
“没事。”方尘边走边说,步速很快。
“你去哪?表彰大会后面还有宴席呢!”
“你替我去。”
“我怎么替你——”
方尘已经走远了。
后山废弃矿道的入口处,姜若雪已经到了。
她没有穿内门弟子的常服,而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装束,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冰蓝色长剑。她靠在矿道入口的石壁上,看到方尘来了,直起身子,打量了他一眼。
“你的气色比三天前好多了。”
“嗯。”方尘走到她面前,“约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看我气色吧?”
姜若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面对着矿道深处。矿道入口被杂草遮得严严实实,但仔细看能发现杂草有被人拨开过的痕迹——不是方尘上次留下的,那痕迹更新,最多不过一两天。
“我昨天进去过。”姜若雪说。
方尘的眉头微微一皱。
“你发现了什么?”
“很多。”姜若雪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眸像两颗冰晶,清澈而冷冽,“比你想的要多。进去说。”
她转身走进矿道,方尘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矿道深沉的黑暗中,身后的入口渐渐隐没在夜色和藤蔓之间。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