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炼狱逃囚，旧怨归来

夜色如墨，掩去江南小镇的温婉烟火，却遮不住暗处滋生的森冷戾气。

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无间炼狱，万年不曾松动的囚牢结界，昨夜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炼狱阴风呼啸，裹挟着滔天怨毒，一道残破虚幻的魂影，借着结界裂隙，拼死逃出禁锢。

是云婉。

当年青玄盛怒之下废她修为、抹她仙籍，将她打入无间炼狱永世囚禁，可她执念太深、恨意不灭，残魂在炼狱苦熬数年，借地底戾气滋养魂体，硬生生撑到了结界衰败的时机，逃出生天。

她的仙骨尽碎，肉身无存，只剩一缕残缺魂体，周身缠绕着漆黑污浊的魔气，容貌依旧清丽，眼底却布满扭曲的疯狂与怨毒。

她不甘心。

当年她筹谋数年，费尽心机拆散师徒二人，背负一身骂名受尽炼狱苦楚，凭什么灵汐能斩断过往、入轮回安生度日？凭什么高高在上的仙尊甘愿弃位下凡，千里追妻、卑微守候？

这不公。

世间所有的苦难与折磨，该由灵汐尽数偿还！

残魂飘荡于九霄云海，云婉透过凡尘结界，轻易便锁定了江南小镇那抹温润干净的气息。那是灵汐轮回转世的魂息，纯粹柔和，即便褪去仙痕，也依旧让她嫉恨得发狂。

她亦看见了守在一旁的青玄。

昔日睥睨三界、无情无爱的九天仙尊，如今褪去荣光，满身风霜，眼底只剩对一介凡人的执念与悔恨，鬓间银丝醒目，满身落寞狼狈。

云婉阴冷发笑，笑声嘶哑刺耳，裹挟着炼狱寒气，震颤夜色

她太了解青玄，也太了解灵汐。

青玄此生最大的执念是灵汐，最大的软肋也是灵汐。而灵汐轮回安稳，唯一的破绽，便是那段被封印的、痛彻心扉的前世记忆。

既然两人隔着生死过往、爱恨两难，那她便旧事重提，唤醒所有痛苦，让他们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夜半更深，苏家宅院寂静无声。

苏念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日河畔的画面反复萦绕脑海，青玄落寞的眉眼、沙哑的低语、眼底化不开的深情，还有那些破碎冰冷的仙门残影，交织缠绕，搅得她心神不宁。

睡意沉沉袭来，她缓缓阖上眼眸，坠入梦境。

这一次，不再是零星破碎的片段。

梦境真实得刺骨，完整复刻了当年昆仑岁月。

她还是凝露小筑里温顺乖巧的小徒弟，日日守在白衣师尊身侧，为他研墨炼药，伴他静坐悟道，满心满眼皆是纯粹的爱慕与依赖。三百年朝夕温情，岁岁温柔相伴，甜蜜得让人心颤。

可下一秒，梦境骤然逆转。

流言四起，众生非议，伪证如山，百口莫辩。

凌霄高台，万仙瞩目。她跪在冰冷的白玉石上，抬头望向她爱慕一生的师尊，等来的不是信任与维护，而是他亲手凝出的碎仙术法。

“咔嚓”骨裂声刺耳凄厉，仙根寸寸崩碎，修为尽数溃散。

他冰冷的嗓音响彻高台，字字诛心

万古禁地的刺骨寒风、暗无天日的囚禁、孤立无援的绝望、心碎欲死的落寞……所有被轮回封印的痛苦，尽数汹涌而出，将她彻底裹挟。

苏念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额间布满冷汗，鬓发被彻底浸湿，心口剧烈起伏，窒息般的痛楚牢牢攫住她的四肢百骸。

明明是凡尘肉身，却真切感受到了碎骨废修的极致剧痛，感受到了被挚爱之人背叛的万念俱灰。

窗外月色清冷，夜风穿窗而入，带着丝丝寒意。

苏念怔怔望着床顶纱帐，眼底一片茫然，泪水却毫无预兆地滚落，打湿了枕巾。

她不记得前因后果，不记得爱恨纠葛，可心脏的疼痛、眼底的酸涩、心底的荒芜绝望，真实得无可辩驳。

隔壁小院，青玄骤然睁眼。

他隐去的仙力莫名躁动，心口传来尖锐的刺痛，敏锐捕捉到了苏念骤然崩塌的情绪，还有空气中一闪而逝的、属于无间炼狱的漆黑戾气。

是云婉！

刹那间，青玄周身温度骤降，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万年不遇的凛冽杀机与滔天恐慌。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云婉逃出来了，她要毁了他拼尽万年守护的安稳，要唤醒灵汐所有的前世伤痛，要让他们二人再次坠入无解的爱恨炼狱。

青玄几乎是瞬间起身，青衫破空，转瞬便落在苏家院墙外。

窗内，少女低声啜泣，细碎又委屈的哭声穿透夜色，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承诺过，此生再也不让她哭。

可他终究，还是食言了。

月色寒凉，一人墙内泣旧梦，一人墙外守余生。

尘封千年的爱恨纠葛，彻底破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