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似曾相识，宿命钩痕

欠了她一辈子的人。

轻飘飘七个字，落在晚风里，莫名让苏念鼻尖一酸，眼眶骤然泛红。

没有缘由，没有铺垫，心底那片荒芜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悄然蔓延。

她怔怔望着青玄清冷落寞的眉眼，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他的眉眼，指尖悬在半空，却又骤然停住。

陌生，太陌生。

可那份心悸、那份酸涩、那份莫名的熟稔，却真实得让她心慌。

“我不懂。”

青玄望着她懵懂纯粹的模样，心口绞痛难忍。

你不懂最好。

你永远不懂，永远不知，永远干干净净，便是对我最好的报应，也是对你最好的圆满。

“是前世旧债。”

“不必报恩，不必记挂，只当我是过路闲人。”#青玄

越是这般疏离温柔，苏念心底越是纷乱。

她长这么大，从未对谁有过这般诡异的牵绊。旁人的亲近、疏离，她都能淡然处之，唯独面对这位青衫公子，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晚风卷起河畔柳絮，漫天纷飞。

一片柳絮轻轻落在苏念肩头，青玄下意识抬手，替她拂去。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头，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就是这一瞬的触碰，苏念脑海中骤然炸开一片破碎的光影。

朦胧的云海、清冷的仙山、白衣师尊、凝露小筑、漫天寒霜、高台碎骨的剧痛……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抓不住分毫，只余下一阵彻骨寒意，和心底骤然翻涌的无尽委屈。

“啊！”#苏念

苏念闷哼一声，骤然捂着头，脸色发白，踉跄后退半步。

头痛欲裂，心口酸涩得近乎窒息。

那是轮回封印松动的预兆，是被强行掩埋的前世残影，在宿命牵引下，悄然浮现。

青玄脸色骤变，下意识上前想要扶她，却又猛然停住，硬生生克制住所有冲动。

他不能碰她，不能逼她，不能唤醒她的记忆。

前世的记忆，是她一生最痛的枷锁。一旦解封，她此生的安稳便会尽数破碎。

“你怎么了？”

苏念缓缓摇头，眼底氤氲着浅浅水汽，茫然地看着他：“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些很奇怪的画面。白茫茫的山，很冷的风，还有……一个白衣的你。”#苏念

“我好像……哭过。”#苏念

她声音细碎软糯，带着不解的哽咽。

青玄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宿命的羁绊，终究避无可避。

哪怕轮回洗净记忆，哪怕天道剥离爱恨，她的骨血里，依旧刻着与他纠缠千年的痕迹。

晚霞落幕，暮色渐沉。

青玄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眼底偏执与温柔交织，字字沉重，落在风里。

“别怕。”

“若是真有旧梦，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哭一次。”#青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得有多苍白无力。

他欠她的眼泪，欠她的苦难，欠她的三百年真心，早已累至万年，此生余生，穷尽所有，也未必能还清。

夜色渐浓，苏念心绪纷乱，终究是转身离去。

而青玄独自立在河畔，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他抬手抚上自己心口，眼底疯魔渐盛。

记忆松动了。

她快要记起来了。

哪怕代价是让她再痛一次，他也再也忍不住，想要让她记起，他们曾相守的三百年，曾刻骨的爱恨，曾错过的万年。

这场单向奔赴的万年追妻路，终究要迎来最痛的纠缠反噬。